白毛风夹着冰块,从冰原深处刮来,落在黑岩脸上。
冰块撞在颧骨上,砸出一片青紫。
黑岩拖着熊腿,每迈出一步,都要从积雪中拔出身子。
他的肌肉冻得僵硬,每一次力都疼得抽搐。
身后的巫婆被藤蔓勒着脖子,在雪地里拖出一条带血的沟。
她身上的兽皮结成了硬壳,四肢在雪地里抽动。
几个黑山部落残部缩成一团,挪动着关节。
他们连喘息都不敢用力,生怕吸入的寒气冻结了脆弱的肺泡。
风雪刮过,扯着他们身上的碎兽皮。
极度的严寒将他们的血液冻结,连痛觉都彻底剥夺。
他们只剩下一个念头:往前走。
就在黑岩以为会永远在雪地里走下去时,风向变了。
一道墙挡在风口,将气流向两侧劈开。
风雪撞在墙上,出轰鸣,脚下的冻土跟着震动。
黑岩停下脚步,抬起头。
一道暗红色的墙壁扎在冻土里,挡住了去路。
无数块切面平整、尺寸完全一致的厚重红砖,被灰白色的泥浆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那是一种完全越了兽世认知的建筑方式。
墙面平整坚固,完全不同于兽世的泥巴墙。
这道暗红色的砖墙挡在了他们面前。
暗红色的砖墙将冰原上的风雪阻断。
黑山部落的残部停在雪地里。
一个豹系半兽人张大了嘴巴,连灌进喉咙里的冰雪都忘了吐。
巫婆眼球凸出,喉咙里出咯咯声。
他们习惯了兽世的荒芜与落后,根本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由无数规则方块堆砌而成的奇迹。
狂风顺着城墙边缘打转。
黑岩顺着城墙上的排水缝隙,向内看去。
城墙后方,一排排红砖房立在风雪中。
屋顶盖着积雪,墙体散着热气。
最让他们无法理解的,是那些房屋的墙壁上,镶嵌着一块块黄绿色的透明硬块。
那黄绿色的透明硬块,虽然充满气泡,却将屋外的狂风暴雪死死挡住。
外面的风雪无法在那个硬块上留下裂痕。
屋里的热气在硬块内侧凝结成水珠,顺着窗框流下。
黑岩看到一个半兽人幼崽趴在窗框上,用手擦去水汽,看着外面。
幼崽手里抓着一块肉骨头。
隔着透明窗框,黑岩看到了屋内的景象。
火光在壁炉里跳动,照亮了屋子。
火光映在红砖地面上。
几个人影在火光前走动,他们身上穿着厚实完整的棉麻衣物,脸上带着吃饱穿暖的惬意。
他们笑着交谈。
更让人疯的,是顺着城墙缝隙飘出来的味道。
动物油脂在石板上滋滋作响,混合着粗盐的咸香,飘进黑岩的鼻腔。
那股肉香带着火焰烘烤的焦味,刺激着黑岩的胃。
一个黑山部落的雄性半兽人跪倒在雪地里,伸出冻得黑的舌头,眼泪混着鼻涕流了满脸。
寒风吹开黑岩身上的破烂兽皮,将冰渣卷进他的衣服里。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冻得黑、皮肉外翻的脚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