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风箱的呼哧声中流逝。
烈日从头顶的正空,一点点偏向了山脊。
拉风箱的壮汉已经轮换了四拨。
木柄被他们掌心的老茧磨出了鲜血。
鲜血混杂着汗水,顺着他们肌肉砸在黄土地上。
风箱周围的地面已经被汗水浸透,变成了一滩滩泥水坑。
高炉外壁的耐火青砖被烧得通红,表面的黄泥壳在高温下开始出现干裂纹路。
巴鲁带着几个泥瓦匠,拎着木桶,冒着被烤焦的危险,不断地将泥浆糊在裂缝上,防止炉膛漏风。
四个时辰过去了。
巴鲁双手握着一根铁棍,守在出铁口前。
那道用耐火泥死死封住的缝隙,依然呈现出灰黑色,没有液体流出。
巴鲁的嘴唇干裂出血,他转过头,看向站在热浪中的林兮兮。
“城主,不能再烧了。”
巴鲁咽了口唾沫,嗓音嘶哑,“木炭已经填了三炉,底部的青砖快要烧化了。出铁口连一点红光都没有透出来,里面根本没有水。”
林兮兮的胸膛起伏着。
她盯着那道封口泥,攥紧了拳头。
“捅开出铁口。”
林兮兮说道。
巴鲁咬紧牙关,双手抡起铁棍,对准封口泥砸了下去。
咔嚓一声响。
泥壳应声碎裂。
所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破口。
破口处不见暗红色铜水,不见金属熔化后的白烟。
只有一股黑灰色的残渣,顺着提前挖好的引流槽蠕动出来。
这股残渣里夹杂着孔雀石碎块和黑木炭。
这些残渣落在沙坑里,不见火花,便迅冷却凝固,变成了一堆布满孔洞的黑块。
工坊里十分安静。
风箱的呼哧声停了。
当啷。
巴鲁手里的铁棍脱手掉落,砸在青石板上,出回音。
老石匠双腿软,跪在烫的地面上。他双手捂住脸,指缝里溢出呜咽声。
“没用的……石头怎么可能变成水……”
巴鲁的哭腔在安静的工坊里回荡,“我们砸碎了那么多石头,烧光了那么多木炭,全都没用。火根本烧不化石头,这是兽神的惩罚……”
拉风箱的半兽人们松开木柄,成片地瘫倒在泥水坑里。
他们大口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地看着那堆黑色废料。
连续多日的不眠不休,加上四个时辰的体力压榨,众人瘫在原地。
林兮兮没有看地上痛哭的巴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