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蕴之疑惑地看着她问:“何事?”
青萍抬起头来,看着崔蕴之一字一句地说道:“三年前奴婢从世子外院被贬去了西厨房,是夫人您亲自下的令,奴婢斗胆问一句因何?”
她顿了一下,坚定地说:“奴婢自认为在外院五年,事事小心,从无差错。”
净瓶惊讶地看了一眼跪着地上的青萍,竟想不到她胆子竟如此之大。
主子惩罚下人,也就惩罚了。
竟然时隔三年,还敢来问原因。
义正言辞地说自己无错,那岂不是要主子说自己有错?
净瓶一时也不知该作何表情。
崔蕴之细细打量了一下青萍,以前世子外院伺候的吗?
她倒没有什么印象了。
崔蕴之看了一眼净瓶,净瓶连忙说:“青萍是八年前买进府中的,同批的有青秋青禾青萝等人。”
说完在崔蕴之耳边说了一句。
崔蕴之听了净瓶的话,才想起来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三年前裴晏清及冠那日随口夸了一株草木修剪地别出心裁,还问丫鬟的名字。
她派过去监督裴晏清生活的管家汇报工作的时候,随口说起了这个事。
崔蕴之当年特意挑了一批看起来老实听话的小丫鬟放在外院,就是怕当年清商的事重演。
故而对这种事十分敏感。
而且裴晏清自小就是个万事万物不过心,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样子,好端端的夸一株草木干什么?
她当即心下便不满了三分。
加之当时裴明珠也在她身旁,说起这个叫青萍的行事不稳重,连杯茶都端不好。
崔蕴之索性就把人给调走了。
这事她并没有放在心上,没过多久也就忘了,不过一个丫鬟罢了。
倒没想到这个小丫鬟,三年之后,来找自己讨说法了。
崔蕴之一时倒不知说什么好了,毕竟按道理来说青萍确实没有什么无错。
但崔蕴之心里知道她只是不想儿子外院的那群丫鬟太出挑了。
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最好不过了。
崔蕴之起身,走近青萍说:“你在世子院里当差五年,规规矩矩,这我信。但你在不该出挑的时候出了挑,就在不该被人记住的时候被人记住了。”
青萍猛地抬起头来。
崔蕴之迎上她的目光,语气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坦然:“作为一个丫鬟,你不该故意引起主子的注意。这话传到我院里来的时候,恰好有人告诉我,你做事不够稳当。两件事叠在一起,你说你该不该罚?。”
她说完这句话,低头静静地看着清萍,眼底蕴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青萍跪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她忽然想起三年前被调走那天,她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用心工作,引得裴晏清夸了她一句,这也算是祸端吗?
当然,如果要问她是不是故意,她确实问心有愧。
知道裴晏清的及冠礼快到了,她特意在修剪草木的时候根据捡到的那张纸上的字迹,剪了几个好看的字形。
她不知道裴晏清能不能注意到,毕竟剪出来的字和写出来的字,出入还挺大的。
但是她确实是故意的,她希望裴晏清能看出她的用心。
事实证明,裴晏清确实注意到了,还夸了她,实在是天降之喜。
但她耍的小聪明,带来的结果,对于她而言,几乎是灭顶之灾。
话已说开,青萍方知原来真是她错了。
她不该贪心的,企图让裴晏清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
可是现在的裴晏清,却日日与她缠绵厮混,如果夫人知道,一定会气死的吧。
青萍看着崔蕴之的衣角,心中的那团怨气突然就散了。
她也算给三年前的自己报仇了。
青萍伏身恭敬道:“奴婢知道了,多谢夫人指教。”
过了片刻,崔蕴之道:
“三年前,我武断了你的去处。今天,你却是逾矩了。”
她缓步回到上位,“你那个帮各房传东西的法子,好好办。办好了,自有你的前程。办不好——”
她看了青萍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凛冽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