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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你比我干净到哪里去(第1页)

沈辞一路策马到刺史府,任由凉飕飕地夜风灌进领口。

武承朔听到沈辞要审自己时,吓得双腿瘫软,被人一路拖行至正厅。在地牢里待的这两天,阴冷的寒气无时无刻不在往骨头里钻,强迫武承朔脑子清醒了一些,那股被愚弄的愤怒在踏进地牢的瞬间就消失了。沈辞倒是没让人对自己用刑,可是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沈辞知道武承朔贪,他怕,他更惜命,这些特性集中在他的身上,比动什么酷刑都管用。索性在武承朔被押进正厅时,直接将武承忠留下的那本证据册子在桌案上摊开。

“武承朔。”

“下官在,下官在。”被沈辞喊到名字时,武承朔浑身抖得像筛糠。

“景和十八年,朝廷帑三十万两,另截留漕粮十万石协同赈灾。这些钱粮,你昧下了多少,现在又还剩多少?”

武承朔咬紧牙:“下官全用在赈灾事项上了。”只要不承认就还有救,背后的人权势滔天,一定能保下自己的。

沈辞冷眼看着眼前这个执迷不悟的人:“既然你不肯说实话,那我来给你算笔账,这三十万两银子,十万石漕粮,够做什么?”

“朝廷下拨赈银三十万两、漕粮十万石。我给你算简单一点,十万石漕粮折银一十二万两,全数折算,总赈资合计四十二万两。”

她顿了顿:“极贫一十八万灾民,需赈四月口粮,人均折银一两四钱四分;次贫一十四万灾民,赈三月口粮,人均一两零八分。单口粮一项,便需三十五万零四百两。余下钱款,还要兼顾十四万四千间塌房修葺、灾民丧葬医药、寒冬粥棚柴薪。做完这些,赈灾款也只能堪堪持平,一点富余也不会有。”

沈辞的音量忽然大了起来:“可如今冀州残垣遍野,冻饿毙命者仍无处安葬。”

沈辞微微倾身,“眼下冀州灾情残破至此,能有一成落进灾民腹中都能算你有良心。武承朔,朝廷不是傻子,本官也不是。”

武承朔自然知道自己的谎言站不住脚,即便是吓得脸色白,也还想狡辩。只要不承认,对,只要不承认上面的人一定会想尽办法保自己一条命的:“下官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那些银两确确实实都是用在灾民身上了。”

见他不见棺材不掉泪,沈辞懒得再看他这副丑态,将册子递给后面的书墨:“念给武大人听听吧。”

随着书墨嘴中念出的数字越来越具体,甚至还将自己奉承权贵的信大声当着那么多人读出来。武承朔的脸涨成猪肝色,泡在官场十几年的厚脸皮,被这些话划开一道口子,内里不堪的忿恨全部涌出来。

“整个官场都是这样!凭什么别人做得我就做不得!”他的声调陡然拔高,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我当年考中进士,在京城紧紧候缺了三年!家底掏空了,有谁看得见我?不就是因为我没背景没靠山吗?”

武承朔站起身指着沈辞:“你沈辞不过就是命好,攀上的是皇帝这棵最高的大树,才能有今天坐在上面审判我的机会,你以为你能比我干净到哪里去?”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只能听见武承朔粗重的的喘息声。他看着沈辞垂眸不语的样子,以为自己戳中了她的痛处,脸上刚露出得意的表情。

沈辞的目光忽然像利剑一样刺过来:“所以你们该死。”

“整个官场都是这样,你们这些汲汲营营,踏着无辜百姓的骨血往上走的人该死,造成这种风气的那些勋贵也该死。”

武承朔看着她那双浅褐色的琉璃眼里,没有审判,只有一种自己看不懂的东西。

“你问我凭什么比你干净,凭我没有变成你,凭我时刻警醒自己,做官绝不只是坐在堂上等百姓来磕头。权力越大身上担负的责任也就越重。但你们的做法让百姓看不见希望,贪官杀不完,冤案翻不了。让他们不敢相信律法,不敢相信公道。”

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沈辞深吸一口气:“这次你背后的人自身都难保,更别提保住你。但武承忠给你们的宗族求了一个机会,就看你用还是不用了。”

武承朔猛的抬头:“他死了?”

这般作态倒是有些出乎沈辞的意料,本以为他对武承忠是嫉妒不满的。

刚才被揭露罪行的时候武承朔没哭,知道自己活不成的时候也没哭,偏偏从沈辞那确认了武承忠的死讯后,他瘫软在地上失声痛哭。

那个惊才绝艳的族弟,那个被上面交代只有不停地打压才能保住他的命的族弟。小时候武承朔以为日后全族都能活在武承忠的羽翼之下,长大后武承朔不停地钻营,不择手段的往上爬。想护住宗族,也想护住武承忠。

武承朔的眼泪流干了,声音涩然:“户部,户部侍郎杨栓,他身后站着的是长宁伯姚思齐。”

沈辞没有急着开口,等他继续往下说。

“朝堂拨的三十万两,到下官手里甚至不到十万两。在户部就走没了十五万两,剩下五万一路上层层克扣。”武承朔可能确实不是很聪明,但也并非是一个纯粹的蠢货,只是上头的人需要一个蠢货坐在冀州刺史这个位置上。

但没人想当不明不白的糊涂鬼,所以察觉到这批银两的问题时,武承朔就派人去查了,只是面上一直装聋作哑。

“漕粮也是,十万石刚从京城运出来,就已经是了霉的陈米,下官验过,能吃的不到四成,剩下还有六成是沙石。”

“杨栓,姚思齐。”沈辞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名字,语气冰冷,没想到还是两个家贼。

“铁矿的事你参与了多少?”

“什么?什么铁矿?”武承朔完全没反应过来话题的跳跃,回完话忽然反应过来,沈辞不会无故放矢。冀州在朝廷那可从没报过铁矿,而他治下有人在开私矿,自己一无所知。

“下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是谋反,贪腐是丢命,谋反是灭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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