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离开温崇安的院子没多久,书墨就捧着一只木匣找来:“先生,这是主子对善堂一事的心意。”留下东西见温崇安没什么别的吩咐,就告退了。
温崇安打开木匣,里面是厚厚的一摞大额银票。不敢相信又仔细数了数,心中冒出熟悉的疑惑:怎么会那么多?
之前沈辞已经送来了一大笔银子,说是补偿自己捞人的损失。他当时以为那已经是沈辞的大半家底了,但没想到这次送来的比上次更多。
现在温崇安已经完全将沈辞当作自己的亲侄子看待,孩子忽然拿出一大笔不符合她的身份处境的财物,做长辈的第一反应肯定是担心。
倒不是担心沈辞走歪路,只是生怕她欠了什么不该欠的人情。可是那孩子心思太重,如果知道自己去查探她的隐私,哪怕出点是好的,她也会往后退到自己觉得安全的距离。
温崇安不想与沈辞成为陌生人,更不想成为她的敌人。即便是忧心忡忡,还是小心将木匣收好,就当给她保管着吧。倘若真是孩子在外欠了什么天大的人情,最后自己这个叔父也能帮上点忙。
整个下午温崇安是看书看不进去,出门走走也觉得看什么心里都不得劲。夜里犹豫了很久,还是在那张宣纸上落笔。
自己孤家寡人半辈子,第一次有那么想守护的人。跟温家僵持了二十几年了,总不能把这份怨怼带进棺材里吧。
对温崇安心里的波涛汹涌沈辞倒是一无所知,她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既然决定了给那些沉默的人一个机会,再犹豫也是多余。
所以回到自己小院后,沈辞半分也未曾耽搁,将冀州官员的花名册从头又翻了一遍,最终圈出一个人的名字。
林守拙,景和十四年二甲进士,湖州人。父早亡,被寡母一人拉扯长大,入仕后被分到冀州,在户曹待了三年。考语年年都是“中平”,一直不温不火的,沈辞让人把他叫来。
此人三十出头,个子不高,穿着一件袖口磨出毛边的官袍,因为太瘦了,导致衣服挂在身上看起来空荡荡的。
他站在沈辞面前,用力将弯了很多年的腰板挺直,但袖子里的紧攥的手指紧张得白。
“你在户曹管了三年的户籍册子?”
眼前这个如玉的少年郎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与长相不符的威严与冷意。
“是。”
“为什么连续三年的考核都是中评,是确实无能吗?”
这话丝毫不留情面,林守拙却早已习惯比这难听几百倍的羞辱,连恼怒的气力都没有:“武大人需要的政绩,下官做不出来。”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却还是难免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沈辞会相信他真的清白吗?
林守拙内心忐忑地等待着自己命运的宣判,期望随着沈辞的沉默越来越弱。这位位高权重的镇抚司副使是来冀州查贪腐的,武承朔的罪行罄竹难书,作为他的属官,怎么会有人相信自己是真的出淤泥而不染呢?
更何况从这些天这位的行事作风,能看出来她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自己为官这几年的沉默,本就是一种帮凶。
想必此次召自己过来的目的是要清算吧,就在林守拙心如死灰之际,沈辞刚好翻完了林守拙的资料,轻轻放下:“城外那些流民需要登记造册,这个活你能做吗?”
林守拙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但是嘴比脑子快:“能!”怕沈辞没听清又大声重复了一遍:“下官能做!”
“流民立户的事情,也归你管。”林守拙没有马上应下,沈辞也不着急,静静坐在案后等着这位不得志的中年人做抉择。
“大人,若是家中的男丁都死在这场灾害里”
知道他的沉默是在思考流民问题,沈辞眉头舒展了一些:“那就立女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