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就这么慢慢过去了。
林深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走到压水井边,压了几下,清冽的井水哗哗地涌出来。
他捧了把水洗了洗脸,凉丝丝的,让他的脑子清醒了点。
“舅舅,我出去走走。”
他擦了擦脸,回头对林启山说。
“去吧,别走太远,晚饭前回来。”
林启山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嘱咐了一句,低下头继续剥手里的毛豆。
他的手指有些抖,剥壳的动作比从前慢了许多。
林深看着舅舅那双有点抖的手,心里一阵酸。
小时候,舅舅的手是那么有力,能轻松地提起一袋大米,能稳稳地握住锄头,能在田里干一整天的活都不觉得累。
但现在,那双手似乎已经没力气了。
“知道了,舅舅。”
他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院子。
林深慢慢走着,一路上看着村子熟悉又亲切的景色,心情放松了许多。
他从家里走到村口,老槐树底下,几个老人正在下棋。
陈爷爷坐在石墩上,手里捏着一枚棋子,举棋不定,眉头皱着,嘴里嘟囔着什么。
旁边围观的人七嘴八舌地出着主意,吵得不可开交,有人说“走马”,有人说“架炮”,还有人说“将军”,谁也不让谁。
看到林深走过来,陈爷爷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来。
他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了,看东西要凑得很近,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深儿回来啦?”他咧开嘴笑了,露出稀疏的牙齿,“来来来,帮爷爷看看这步棋怎么走!”
林深笑着走过去,蹲在棋盘边,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指了一个位置。
陈爷爷半信半疑地把棋子搁上去,对面的大爷脸一下子就黑了,围观的人也哄的笑开了。
陈爷爷将信将疑地把棋子放上去,对面的大爷顿时脸色一黑,围观的人群爆出一阵哄笑。
陈爷爷愣了一愣,马上反应过来,眯着眼笑个不停,连声说“深儿厉害,比你爷爷当年还厉害”。
“你爷爷当年下棋可臭了,十局输九局,还非要下,谁也拦不住。”
“你要是早生几十年,你爷爷就不是输给我了,是输给你了。”
林深笑了笑,陪着老人们坐了会儿。
他坐在石墩上,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眯着眼看着远处的田。
田野里有人在收工回家,扛着锄头,牵着牛,慢悠悠地走着。
远处是连绵的山峦,被暮色笼罩着,变成一片模糊的青灰色。
林深想,有些事急不来,有些答案也不是光靠问就能问出来的,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可也有些事,只是被小心地藏起来了,等着哪天合适了,才会再被打开。
太阳慢慢往下落,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林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跟老人们道了别,顺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路过李大娘家门口,听见里头炒菜的声音。
油锅滋啦滋啦响,香味从窗户飘出来,是青椒炒肉,混着蒜香,闻着就馋。
李大娘的大嗓门从屋里传出来,骂自家老头子不帮忙,老头子就嘿嘿笑,也不还嘴。
路过王叔家门口,看见王叔正蹲在院子里择菜,老伴在旁边数落他“择得不干净”,王叔也不恼,笑嘻嘻地说“你择得好,你来”。
路过村口的小卖部,几个年轻人正围在一起打牌,吆五喝六的,声音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林深加快脚步,心想舅舅八成已经把饭做好了。
回到院子里,厨房的灯果然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