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很快西斜,林深先回了院子,林启山则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手里提着两条鲫鱼,说是老李给的。
鱼还在塑料袋里,袋子底部积了一层水,鱼在里面偶尔摆一下尾巴,袋子就跟着晃。
他在院子里杀鱼,鱼鳞刮下来粘在磨刀石上,银白色的,在夕阳下闪着光。鱼鳃被抠出来丢在地上,引来几只蚂蚁,蚂蚁围着鱼鳃转了几圈,开始往上面爬。
林深蹲在旁边看。
“舅舅。”他说。
林启山手里的刀没停。刀刃切进鱼腹,从肛门一直划到鳃下,切口整齐,鱼肚子翻开,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内脏。
他把手伸进去,一把将内脏掏出来,丢在地上。蚂蚁立刻转移了目标,从鱼鳃上爬下来,往那团内脏上聚。
“你说顾沉舟他跟我关系不是一般的好?”
林启山把鱼翻了个面,继续刮鳞片。鳞片从刀背下溅出来,有几片粘在林深的裤腿上,薄薄的,透光。
“对,以前好的不行。后来他出国了,你们就断了联系。”
“那他家里会帮我的事,跟他是不是有很大的关系?”
林启山手里的鱼滑了一下,刀尖在鱼腹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没有流血,只露出底下白色的鱼肉。
他重新捏紧鱼身,继续刮鳞,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
“你把鱼拿进去,葱姜切一下。”
他没有回答。
晚饭吃了红烧鲫鱼。鱼不大,但很鲜,鱼肉嫩白,筷子一夹就散,鱼肉从骨头上脱落,露出细密的鱼刺。
林深把鱼刺挑出来放在碟子边上,鱼刺一根一根的,排列得很整齐。
林启山把鱼肚子上的肉夹到林深碗里,那是刺最少的一块。
“多吃点,这鱼新鲜着呢。”
林深把鱼肉放进嘴里,鱼肉很嫩,入口即化,但他尝不出什么味道。他的心思完全不在吃上。
吃完饭林深去洗碗。厨房的灯有点暗,灯泡上落了一层灰,光照不太亮,碗的影子投在水槽里,黑乎乎的。
他把碗放进锅里,倒热水,挤洗洁精,抹布在碗沿上转了一圈又一圈。碗上的油被洗掉了,摸上去涩涩的。
林启山还是在院子里抽了一支烟,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很快就散了,什么都看不见。
他抽完烟,把烟蒂在鞋底上摁灭,丢进簸箕里,然后搬了两把椅子放在院子中央,坐着乘凉。
晚饭之后的天很快就彻底黑了。太阳只要一落山了,光线就急急忙忙地收走,只留下一片沉沉的暮色。
林深洗完碗走出来,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夜风吹过来,带着田野里稻茬的气息,他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仰头看着天空。
星星一颗一颗滴亮了起来,又密又亮,比京城里的夜空要低的多,也近的多。
林启山坐在旁边,手里端着已经凉了的茶杯,大黄趴在两人中间,耳朵时不时抖一下,赶走凑近的蚊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