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话就笑话吧,她们家让人笑话的还少吗。从小到大都被笑话过来,怎么偏偏到了买房子,就特别接受不了被笑话呢。
简单缓口气,又出去给店老板打个电话请几天假。老板或多或少知道点她的情况,给她多批了两天,让她先处理。
成年人生活不容易,莱音差点哭出来,在电话里感谢老板。
找到工作的父亲请不开假,给她转过了五百。
父女俩简单通了个视频电话。
她爸找了个搬东西的活,大热天的,汗直掉,就跟下雨似的。随便擦擦,跟她说话:
“我找到工作了,房子那边贷款我先还着,别卖了。那个小区最便宜也就一平方六千了,好不容易找到人卖,留着吧。你妈我也说她了,你别跟你妈生气,她就是生病了,人容易想东想西,心情不好,不是有意的。”
“我们俩还有点养老钱,那个养老保险什么的,就先不交了,先拿出来……你给小宁付的钱是多少,我转你……”
心里不是滋味,看着那头劳累的父亲,她那里能要钱。
“我不要你们的养老钱,你先交了吧,过了年龄就交不了了。”
莱国明在那头窝囊地擦汗。
一大把年纪了,眼泪往下掉。
丢脸。他赶忙擦掉,眼眶还是红的,“音啊,都怪爸没本事,搞不到钱,让你操心那么多,还要从外面专门跑回来。辛苦你了,对不住啊……”
莱音沉默了很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父亲的愧疚和道歉,没能安抚她半分,反倒让她内心莫名焦躁,很想咬手指,或者站起来走一走。
父母从来都无法依靠,早就知道的事。
过早的承担起这个家,所有的付出已经变成理所当然的事。
焦躁的同时,心里头也有一点惊讶,原来家里人知道对不住她。
很奇怪,她都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情绪,来应付父母突如其来的愧疚。
“没事,我先挂了爸。待会儿要去给妹妹拿药。你要是太累了就休息,别猛干。天这么热,人会倒的。”
不想再说下去,会有更多坏情绪,莱音把电话挂掉。
站起来,差点晕倒。
估计是只吃了个馒头。吃太少了,人撑不住。
她撑着墙,缓了好一会儿。
说不清什么时候意识到家里是一摊烂泥,好像从记事起就这样了。
莱国明很早就失业,找不到活干,在家里就当一个沉默的男人。
生活重担落到了何晓兰身上。
一个没学历、没本事的女人,只能找点帮人做饭打扫卫生之类的活做着,也就赚点零零碎碎钱。
没有稳定来源,没有安全感,计较钱、性子不好实在是很正常的事。
小时候总觉得温和寡言的父亲更好,害怕尖锐的母亲。
长大之后独自在外讨生活,吃够了生活的苦,才慢慢读懂母亲这些年的难处。
莱国明能到六十几岁,到家里大变故才出去找工作,其它二十几年都在家里待着,何晓兰一个人不知道承受了多少。
怪过爸爸不工作,怪过妈妈性格不好,怪来怪去,人就变得很没力量。
想那么多无济于事,只会消沉,只会更不好,于是不去想。
现在也是这样,把那些会让她倒下的情绪通通丢掉。
就像面对霸凌,把自己抽出来,那些坏的都是空气。
这样想着,好像身体就有了些力气,只是还是很沉重。
因为有些事情就是没办法想明白、想通透。
明明房子是她付的钱,为什么她没有权利变卖。好像一变卖,她就有天大的错。
脑子里想到鹿漾说的话,有谁会管她的死活呢。
想不出来。莱音只能带着新到的五百块,有些伤心地去一楼支付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