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依言照做,上前小心托住铁皮筒身。
铁皮被夜里冻得冰寒刺骨,一触碰便冻得指尖麻。
沈清辞哪怕带着手套,也能感受到这股寒意。
陈先进飞快解开固定铁丝,一节一节卸下炉筒。
厚厚一层乌黑黏稠的木焦油附着在内壁,稍微震动,黑灰簌簌往下掉落,浓烟混着刺鼻焦油味扑面而来。
棚内空间狭小,灰尘四散,熟睡的工人已经有人被烟味呛得低声咳嗽。
陈先进拿出铁棍,伸进炉筒之内用力刮擦,大块焦垢不断脱落。
寒风从布帘缝隙灌入,吹得煤灰四散,沈清辞被灰迷了眼,睫毛上蒙上一层黑灰,鼻腔里也全是呛人的烟灰。
等到全部炉筒内壁清理干净,烟道通畅,二人合力将铁皮筒一节节对接复位,重新捆扎牢固。
就在此时,意外陡生。
一阵狂风狠狠拍在工棚上,棚顶剧烈一晃,陈先进一个没抓稳,一截铁皮炉筒陡然倾斜,朝着一旁熟睡的工友摔去!
看位置,正好就是冲工友脑袋上招呼的。
这要是砸瓷实了,不死也要落个重伤。
千钧一之际,沈清辞侧身跨步上前,腾出一只手稳稳抵住倾斜的炉筒。
“别走神!”她低声呵斥。
陈先进吓得心头一跳,连忙死死抓紧炉筒,再也不敢分神。
小插曲结束后,沈清辞打开炉门,缓缓添入干柴,炉火重新燃起,烟道顺畅向外排烟,棚内弥漫的烟气慢慢散去。
一番折腾下来,两人身上落满煤灰,沈清辞的袖口蹭破一小块,手腕被冰冷铁皮划开一道浅浅血痕。
沈清辞干脆走出工棚,在外面把身上的烟灰拍了拍,差不多拍不出东西了,重新回到工棚,倒了些热水,用手帕把脸简单擦了一下。
擦了两三遍,帕子上才没有黑乎乎的东西了。
沈清辞微微侧身,从内侧口袋摸出一片创口贴,快贴在伤口上。
先这样将就着。
其实最好是打一针破伤风,但现在在山上,交通不便,她不可能大半夜的下山去镇上的卫生所。
而且,卫生所有没有破伤风都不好说。
这年头,像这样的小伤口很少有人当回事,创口贴都不会贴,认为是纯属浪费。
陈先进抱起一捆干柴放炉子边码放整齐,他看了沈清辞一眼,又收回视线,盯着火苗呆。
经历了这两次的事情,陈先进可以确定,沈清辞还真不是他想象中那种菟丝花一样的没用女人。
不是可以随意招惹的。
但同时,他也有疑惑。
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甘心给人做小?
陈世杰有这么大的魅力?
不见得吧。
“接下来留意风向,风雪大容易再次堵塞烟道,每隔一个钟头,都要检查一遍。”陈先进提醒道。
不是他好心,而是他们作为共同值班的搭子,不给沈清辞说这些,那所有活就全落他头上了。
沈清辞嗯了一声。
时间一点点往拂晓推移,风雪非但没有减弱,反倒愈凶猛,狂风卷着大雪持续抽打帆布工棚,布面被吹得鼓胀起伏,出噗噗的闷响。
就在四下只剩风声与炉火响动时,一道悠长、苍凉的狼嚎忽然自远处山林漫了过来。
呜——嗷——
声音绵长凄厉,穿透呼啸寒风,清晰钻进工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