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着她一上午没怎么同他讲话,现在敞亮地在船上少说十人的目光里向他走来,就是为了这个问题。
崔衣挑眉。
“若我说不负责了,你该如何。”
“如悄,我们少说要在船上八日时间,如果我让你伤心,你会去找晏青吗?”
“你耍赖。”
如悄凑近他,眼底带着一点委屈。
崔衣用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觉得冷,将她半揽到自己怀里,看见她的睫毛终于不再一抖一抖,哄道:“喜欢你啊,这个承诺要怎样你才肯信呢,小如悄。”
他看见她因为他的话思考起来,侧目看向刚才雁十七留下的一本书册。
男人够了过来,翻了翻,竟然是诗经。
他勉强想起来刚才来找雁十七前他就在看书,说是晏青让他看的,给他愁的,见他来拉着他讲了许久的话,崔衣讨到许多消息。
如悄顺着目光看去。
“刺啦——”
他利落地撕了一张下来。上面的字迹显然是手写,并非刻本,墨痕不旧。
崔衣看她不赞同的目光,在她耳边轻笑:“走,我们去找支笔。”
女孩还未做出反应,就被男人横抱了起来,走出货物堆时还贴心地用手将她的小腿并拢,掌握在怀中,再将她脸埋在自己胸前。
舍不得让别人看见她。
回到船舱,这间小屋子分给了他二人同住。
并非是崔衣讨来的。
船中房间本不多,因为四人是“临时”上船,只剩下两间,故而他们两个自然而然住在一起。
正好崔衣也担心人多眼杂让如悄害怕,便允了。
崔衣把包袱递给如悄,让她找笔,她将书写的东西一并放在桌上,撑着脸,男人在她身后站着,弯下腰将她护在怀中。
那张纸上写着诗经里最为经典的那首——《关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男人将纸翻了过去,悬空执笔,仔细写下,怀中的温软呼吸轻轻,写到“君子”处,忽然听见她低笑一声,把崔衣弄得手一抖,差点写歪了字。
他将笔递给作乱的如悄。
如悄倒不觉得写一手好字有什么难的,便在他写的字后面悠悠接上了下一句,她以前不懂什么才算寤寐求之,也没经历过“求之不得,寤寐思复。”
刚想将剩下的句子写完,熟悉的体温又抵了上来。
规规矩矩握着笔的手,被掌心握住,本来还是往常那样裹得密不透风,如悄一动不敢动,她大概知道崔衣想和她一起写字,侧过头去,两双眼睛刚刚对上,便笑了起来。
如悄杏眸弯弯,感觉到崔衣的手变了姿势,颇为生涩地顺着她执笔的姿势覆盖上。
她写字的习惯与他不太相同,枕腕,动作小,同她人一样干净不落俗。
写到“左右采之”时,如悄手都被捏软了,眸子里却还带着笑,她想扭头过去看崔衣的神情,又舍不得将目光挪开这纸上的字。
“专心。”
崔衣沉声道。
如悄觉得他现在像个教书先生,他引着她从上往下写好,她没忍住:“这是参差字迹,上下笔之。”
话还没落,男人便惩罚似的捏紧了些她的手。
实在是故作正经,崔衣沉着眸,屋内枕着满厢墨味,行船时晃晃荡荡,写出来的这几行字与背面那工整拿不出错处的字差距太多。
“好难看。”他还是没忍住,闷声笑。
“得写完。”
如悄认真,忽然想到了什么,让身后的崔衣来握笔,她试着学他方才的姿势带他写字,小手放在他的手背上只觉得被指节硌得紧,也没办法完全掌控他的动作。
弄了好半天,男人左手撑在桌前,微垂眸。
“我不动,你来。”
耳畔温热,她点了点头,试着用五分的劲带着他的重量走,第一个字的时候还在磨合,再写时,便是身后的男人承十分仔细,她想要写一竖,便跟着她的方向走,如她要写一点,便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继续感受着她的体温。
最后一行落下,如悄感受到男人的呼吸越来越近。
她的余光看见他垂落的发,还有那双,她已经再熟悉不过的眼眸。
手被松开。
呼吸,从耳畔游走到了头顶,她本能地挺直自己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