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青未动。
她大概猜到他是在忍痛,便赶紧把自己放在床上的一方素色手帕递给他,想要他咬着布料忍住不要发出声音,可他不接,隐隐约约像是蹙着眉。
如悄只好往下塌腰,将手帕递到他的唇边,碰了碰。
被咬住了,男人闷哼了声。
如悄慢慢从他身上起来,只这一会,小腿就被束缚得又酸又软,落地时才松了口气,将烛火彻底熄了,只看得见窗外的月夜。
门外的阿满听见动静,隔着门谨慎道:“来者不善,娘子。”
“我已经派人去传信东家,娘子莫怕,只用拖住时间便好,切莫让歹人得了道。”
意思是不能让检抄。
如悄有些怔然,她不曾想到,原来从江边回来时看见的人马竟然真的是朝她园子而来。
她不敢再和晏青说话。
只把火折子递给他,想了想,又让他往床里面再坐些,最好被挡严实,进屋都看不见。
然后,她伸手将床头的暗格打开。
晏青很意外能从她的手中接过一把短刀,他握住她正要松开的手,示意她,有话要给她讲。
如悄只好又凑近他。
他的声音听起来始终再忍耐,比起之前,有些哑:“多加小心。”
“好。”
如悄举着桌上的烛火,将床幔仔仔细细整理好,隔着纱幔弯了弯眼睛,俄而吹灭烛火,推门而出时多披了件外衣。
“满姨,他们可带兵器?”
“十来个官兵模样的人,手中有文书,不曾知晓东家不在,我们说要待主人出来,他们便又允了,此刻正在堂前站着。”
她闻言却也想不通,如今宿江州府的长史参军刺史司马可都是孟家商会的“主顾”,谁会深夜来此,意欲先礼后兵。
连夜传信到次日都不可能到得了。
如悄余光看了一眼一旁扫地的苏婶子,对满姨道:“可有派人去庄子上寻小厮?若是真要起事,如今园子里尽是妇孺,我们无力抵抗。”
满姨只再重复了一遍。
“娘子莫怕,只用拖住时间便好,切莫让歹人得了道。”
既如此,如悄便下令传话,园子里所有人先在后院处集合,她随阿满一同快步往正厅前的永安堂走,快要到时脚步放得极轻。
如悄远远看到这十来人,的确是官兵模样,规矩站着。
为首的人是一位刀客,此人并未装束官服,蓄胡,二十来岁的模样。
如悄总觉得他有些熟悉。
她脑海里闪过另一种可能,却又很快止住,对着他行礼,嗓音淡淡:“不知贵客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刀客微微仰起下巴。
“如悄?”
“你怎么在这。”
掷地有声。
如悄有些怔愣地抬头,杏眸中带着怔然,望着此人凶狠的面相,的确想不出来在哪里见过她,可观他的口吻,她大抵需要确认一件事。
“是我。”
拖延时间来的,少说话。
刀客瘪嘴。
“你与孟声平什么关系。”
如悄被他质问一般的语气弄得有些迷茫,斟酌着要开口,却又听见此人气愤着往前迈了半步,自问自答颇为疑虑:“她们说你是这里的主人,你,不会是,逃到江南后,被他强迫了?这个死人东西,我今天倒要看看他还藏了什么!”
刀客作势就要往里冲。
如悄赶紧把话口又揽回来,嘀咕了声:“你怎么知道?”
男人郁闷。
“你果真不记得我了,那年你去街上买馒头,见我在街头挨冻,给了我一只馒头吃,后来我得知你是尚书府小姐的伴读,废了好大劲,天天往尚书府给你寄我打猎得的兽骨肉排。”
“也是,这都多久了,你忘了也正常。”
“我叫牛伍。”
“今日是奉命检抄孟声平的住所。”
终于自报家门了。
如悄对此事隐约有些印象,可是赠与馒头已经是四五年前,尚书府门口收到肉类也是两三年前的事情,后来她当然也忘了这件怪事,也从未想过这两件事情有关联。
她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