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现在可以轻而易举将她掐死。
如悄吓得眼泪都抖了一滴,滴落在男人举起的指腹上,那颗晶莹的,或许尝起来咸淡的泪珠,就这样从他的骨节滑落。
“我也很想小姐,也很想老师,所以我想要回到长安,只是我在南下途中认识了许多人,我想带两个人走。”
“晏青和你院子里的那个少年,是吗?”
裴慎之的嘴角抿起,好像在讲一个绝不被允许的事情。如悄知道,以前她见过很多次这样的老师。
她有时候会想约老师去游春,背着画板到京郊坐好一下午,有时候买了一本好看的书,想要先去老师的居所拜访讨教,这些事情,老师都会拒绝。
所以如悄其实不怕这种拒绝了。
“没有晏公子,他知道我要回长安,但没有提起要和我一起走。”
“你倒是坦诚。”裴慎之道。
如悄仰起头,接着说:“那个少年叫小簇,是我在扶渠捡来的,他记不起来自己是谁了。”
“所以你要带着他回到长安,然后呢?”
如悄已经想过这个问题许多次,现在的小簇已经和一个常人无异,到长安后,她会给他找一个差事,教他成家立业。
“我还没想好。”如悄的嗓音带着些示弱的意思,她的眼睛盯着面前依旧离得很近的面具,“老师有什么建议吗?”
裴慎之嗓音沉沉:“你在对我撒谎。”
如悄摇了摇头。
“我的想法比不上老师的重要。”
“如果我要你留他在扶渠。”
男人面具下的黑眸微眯,看出来了女孩神色中的无措,他替她把剩下半句话言道:“你觉得这是抛弃,如果你是这样的人,你根本不会捡他回家。”
“您一直都在看我吗?”
如悄的后腰抵着伞骨,辫在颊侧的发尾因为身体向前仰微微摇晃,鼻梁上的小痣泛着红,柳叶眉,杏眼赤诚地像是仅仅是在问今日天色好不好,这样简单的小事。
浅蓝窄袖里的手开心地从身后晃到身前,轻轻捏住他握着伞柄的衣角布料。
她很快又接着问:“那您一定知道我遇到了谁!”
“崔袂。”男人吐字的时候很冷。
如悄眨眨眼。
“他是个很奇怪的人,不明不白地隐瞒身份和我一起南下,可是还没到,又被一个叫鬼面的人重伤,大概两月前,我又遇到他了。”
如悄本能地开始和自己信任的老师分享起这些、她以为要在一个多月后才能分享的事情。
像一只挖洞去其他院子里被弄脏了的兔子,回到主人身边时又好奇又委屈地想要主人为她擦干灰扑扑的毛发。
可是不听话的孩子,为什么要得到奖励?
裴慎之:“他杀了刘叔,也杀了我为你留的心腹,他是晋王党羽,是我的敌人。”
如悄愣住。
她的手在还没松开之前,被裴慎之反握住,他将伞举平,抵到了她的手中。
如悄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骤然回过头,看见路口处崔袂焦急的身影从小巷子里跑了过去。
被伞面挡住的脖颈依旧白得惹眼。
热度,在她不觉间攀延到了整个肩膀,她怔怔地将自己的下颌控制住不发抖,面前男人的面具已经落在她的颈窝里。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
是“孟声平”的声音,却说着只有老师会教导的话。
“保护好自己。”
因为如悄,不止有我在看着你——
傍晚。
崔袂接过如悄递来的伞,自觉地跟在她的身侧,眉骨下,眼底的不赞同都要溢出来。
“为什么要跟着陌生人走?”
如悄哄他:“不是啦,他手上的伞很好看,我见他是个书生模样的人,就上去问了问是哪家的伞。”
“可是……”
“可是什么?”如悄站住不动,微微踮起脚凑近崔袂,从他衣领那闻到一股药味。
“你哪里找我去了,好难闻。”
崔袂有些无奈,可是如悄不会对他撒谎的,他只觉得是自己思虑那个谁孟声平太过。
但他连那个男人什么样子都没见过。
他深吸了一口气。他请求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已经过去的事情,可是心中的担忧还是沸腾着,经久不歇。
“你若是看到什么可疑的人,一定要立刻跑,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