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袂本想去买两个馒头回店里,却看见晏青旁边的雁十七晃了晃手上的食盒。
眼见他终于想明白。
晏青嗓音淡淡:“走吧,跟我回店里去。”——
那夜,如悄把床让给了尤青溪休息。
天还未亮时。
“不妨事,我若是两天未回,我家那个会着急的,他多半猜到了我们的事情,我昨天离开前还在问我。”
尤青溪将冷茶一饮而尽。
“那么,我们的联系还照旧吗?”
如悄心系她昨夜提到的小姐派来的人,点点头,可她又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只抓住尤青溪的袖子,认真道:“姑姑先回去吧,我找机会来宿江寻你。”
……宿江。
“且慢。”如悄忽然想起来什么。
“那些匪徒可有在宿江出现过?”
“不曾。”
尤青溪倒没注意这件事,她思索着,轻声:“礼王如今来宿江扎营,要光论江南,最安全的便是宿江了,反而是扶渠靠近淮县,悄悄,你要小心。”
她摸了摸如悄微红的脸蛋,笑了声。
宿江安全吗?
如悄心中盘旋着晏青曾说过的“乱”字,有些迟疑,良久,她将写完的信递给了尤青溪,若是京城那边恢复了交流,还请把这些都给小姐。
“我会小心行事,不再给你们惹麻烦。”如悄说——
这是如悄最后一次见到尤青溪。
五月初五,端午节。
百姓龙舟祈福,礼王派兵镇压淮县残兵时,宿江遭到背袭,一时间,百姓流离失所,孟伯府多年清贫无以抵抗,有人看到这对夫妇从城门离开。
而孟声平的园子收留了百余名被杀害的百姓,直至天明,礼王归,宿江肃清。
这片江南边陲的小地方遣散了大部分人,江河中的商船货船挤满了河道,绵延着往其他地方散去。
包括孟声平。
他本就不住在宿江,听说,他回到了苏州城的孟宅。
如悄知道这件事时已经是第二天,正和崔折眉一起煮粽子,火候不太好掌握,她拿着扇子摇,男人就弯腰减着柴火。
“我们什么时候回长安?”
她问道。
“嘘。”
“别让他们听见了。”
崔袂眼看火又变得旺了些,拧着眉又倒回去塞了点柴火,但还是不对。
总之粽子是已经熟了。
他对于做饭这件事的确称不上擅长,南下时的烤兔腿烤红薯已经是他最拿手的,但他偏偏不乐意吃晏青做的饭,在这一点上,他和宿泱,也就是失忆痴傻的小簇颇为相似。
“他为什么叫小簇?”
如悄现在走到哪,崔袂总会跟到哪,他生得高大,在纸扎店的后院里都显得周遭变得局促,也可能是因为本身就有很多人了。
反正李小团到纸扎店时又被吓一跳。
三个男人把她的东家娘子围在中间,这画面,实在是拥挤。
如悄让小团给崔袂介绍纸扎店里的事务,当然,也包括了回答上面的问题,至于为什么不叫阿簇,她希望崔折眉不要问起。
至于崔折眉。
崔袂察觉到如悄不太想喊他的名字,他当然失落,拉着她的袖子又凑了上去,只是他不可能再不管不顾地啃咬上去。尽管他很想很想很想。
“折眉是我母亲取的字。”男人包粽子的时候认真盯着如悄,她的手好巧,粽叶明明比她的手掌都要大,却还能稳稳系上绳子,包好糯米。
“嗯。”
大部分时间,如悄对崔折眉的回复都是一声轻轻的几乎听不到的这个字。
崔袂会听得很清楚。
因为他的注意力总是聚焦着她身上。
无可避免的,他发现如悄藏着心事。可她不准备告诉他,甚至,也不会首肯他去猜。
“伙计,你是东家娘子的谁呀?”
店里的阿嬷随口问,话音还未落,崔袂骤然抬起眸,眼底里闪过许久未曾有过的澄澈。
他笑着弯了弯眸。
“我是东家的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