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晋王的营地,虽说仍然在扶渠,但她从没有注意到这里,遑论过去从未来过这里的老师。
如悄是不抱希望的。
可每到夜深,她的心总是在引导着她往另一边去想。
老师曾经教导过她。
“事有表里,理有显隐,非博观而约取,如悄,你要记得多想。”
“我记住了。”
所以老师,您又为什么会来到扶渠。
……为了晋王——
第十一日,夜深。
细细碎碎的声音把如悄吵醒,如悄睁开眼,身旁的男人竟然不在,床上已经凉了,不知道走了多久。
他在开锁。
大晚上出门也记得上锁,如此担心她逃跑吗。
“起来。”
门从外边推开,屋内没有点烛火。
如悄在听到这个声音倏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她惊讶地看着站在门外的身影,男人一袭黑衣,面具在脸上被夜色遮尽。
裴慎之只是凝视着这间简单的房间,大小看起来同尚书府中她的住所一般,他短暂地记起来了送她离开长安的那晚。
女孩的目光从激动慢慢转变为警惕。
他的好学生也想到了。
那夜他是如何做的?敲晕,带走,不由分说地强硬控制让她离开。
如悄注意到他右手依旧握住的火铳。
“您是怎么来的?”
女孩的嗓音带着零星的怯意。
吓到了。
还是在害怕?
“这里是长汾驿上的一座山,晋王党羽于半年前……”男人嗓音很低,意欲告诉她现在的状况,可他还未将这句话补全,刚才还有些怔怔的女孩立刻跑了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如悄能闻到他身上的,久违的气息。
“我不想知道这些。”
如悄仰着头,眼底的红在夜里并不惹眼,但她带着哭腔,听起来很可怜。
裴慎之是打算告诉她的,告诉她这里已经离开扶渠,晋王又为什么会扎营在此,他们想要做什么,而晋王又是谁。
不过,既然她不愿意听,那就让她糊涂着吧。
兴许回去的路上可以告诉她。
“我要回长安了,与我一起走。”他淡淡道。
这绝非是一个邀请。
男人的右手食指指腹敲打着火铳,那里的威力她是听到了的,能足够把她吵醒,在这个空荡荡的树林中,毫不意外会激起周遭所有人的注意。
他对于如悄如今是怎样的境地并不了解,他只是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话。
“该回家了,不是吗?”
如悄感觉到自己做错了件事。
她望着眼前的男人,真的,他们太像了,她见到孟声平的第一眼时关注的是他的面具,然后是身形,直到她被引诱着摘下他的面具,她才明白为什么会感觉相似。
可是现在的她面对的“孟声平”,和她印象当中的老师交叠又重合了起来,让她忍不住去想,他也会举着火铳对准她吗。
如悄知道的。
孟声平不会,但是老师会。
“老师。”她尽量将自己的声音放到最低,几乎是气音,在隐秘的狭小的房间中很轻,绝对不会让别人听见。
“您收到我的信了?”
裴慎之不置可否。
如悄试着问他:“您上山的时候没有看见别人吗?”
“杀掉了。”
他的嗓音沉沉。
“那,那我们怎么走?”
男人耐心不错:“今夜这里的人很少,你随我离开后,我会让他们以为你死了。”
如悄的手指绞紧在自己的身后,她不想让他告诉她,又只想知道自己应该知道的,这种感觉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