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府。
往年的庭院中总是种类繁多,名贵的月季与蔷薇装点着明媚的尤家,然不知因为什么,好像是从新帝登基,便再不见尤家满园春色,唯余玉兰盛放。
这是尤湘平平无奇的一日。
少女趴在桌上画画,头顶忽然掉下来了一朵洁白的玉兰花。
她怔怔地将这朵花过分爱惜地捧起,良久,凑近闻了一下。
是你想我了吗?
我也很想你,小悄。
“哐当——”声连带着苏倦青涩的嗓音从门外而至,这个总来逗她开心的人手上提着份青稞包子,绕到她的桌台前,单膝跪下,有些认真地说了句什么。
尤湘迷茫地扯了扯他的脸,忽然站起身。
“如悄?你见到如悄了?真的吗……”
本来就悬在桌上的毛笔被衣摆拂落,在桌角发呆,尤湘眼眶的泪还没来得及滚落又盈了新的。
她只是很失落。
“怎么会呢。”
“我再也见不到小悄了,你不用哄我。”
白城听不到长安的消息。
如悄根本想不到……
两年前,新帝登基大典后,京城发生了件大事。
本为有功之臣的崔家少将军被新帝下令押入大牢,施以重刑,逐出从小长大的宫中,为此,前朝老臣们纷纷弹劾上奏,朝野一片乱局,只是没过多久,礼王便公然叛乱于江南称帝,崔将军自请出征,戴罪立功,大捷后领旨开府。
他身上始终流着崔家的血,是新帝不可或缺的利刃。
武将由崔将军为首,而文官,新帝提拔了一群以新科状元为首的部下,这群人在中书令沈阶段带领下,在朝中很快有了实势。
而裴太傅裴慎之依旧位列百官之首。
那些曾经戏谑过他会失势官员们反而接连被贬,尤家因为牵扯进了裴太傅的党羽,明里暗里遭到过新帝势力的许多警醒。
尤湘向来是不管这些的。
直到向来守旧稳重的祖父同意了她为如悄服丧。
尤老早已经是身不由己,他曾经寄希望于如悄能够为他进宫做事,也寄希望于她能牵制住裴慎之,直到得知她的死讯。
兄弟姊妹去世后,需服丧一年,尤湘自请加服两年。
眼看,那场婚约又要回来了。
尤湘恨极了裴慎之。
她质问着为什么要将如悄带走,为什么不让她去江南找她,最后两手空空地离开了裴府,晕倒在了回尚书府的门前。
无数个梦魇里,她得以见到如悄。
苏倦沉默着抱住尤湘。
“如悄没有死。”
“小姐,您还记得吗,我以前同您讲过的,如悄在江南的故事。”
“我隐瞒了件最为重要的事情。”
尤湘怔怔地看着他。
她可怜的小伴读被少将军拦截,被商会的东家强迫,发善心捡到的弟弟是刺杀先帝的刺客,这些事情已经如此骇然,还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他守口如瓶这样久。
聪慧如尤湘,她几乎立刻想到了一个人。
“……”
“我要去见如悄!”
失而复得的惊喜慢慢涌上心头,她拉住苏倦的手,就要踏出门时却忽然看见树下端坐着的男人。
裴慎之,他来这里多久了?
他的出现让尤湘立刻竖起了尖刺。
树下的男人抬手将书翻过一页,目光继续停在上边的字上,只有唇边再未见到过的笑意透露了他的些许好心情。
他没有看向这对眷侣,只是嗓音淡淡:“接到了,然后呢?尤湘,不要为府中带来杀身之祸,你不能去见她。”
尤湘嗓子里面难受得不像话。
“不过,但凡她还活着,活着回到长安,一定回来见你的。”
裴慎之抬眼看向苏倦。
“所以我们三人就在这里等着吧。”
苏倦被他盯得心中发毛,他只能扶着被气得站不稳的尤湘回到树下,他告诉她,昨日如悄进城之后就被人拦住了。
等,的确是最好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