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担心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又用手帕擦干她的泪,杏眸弯了弯。
“都过去了。”
“我这三年学会了很多新东西,小姐,我现在很厉害的,不会被欺负了。”
真的吗?
如悄希望自己能像这些安抚的话一眼强大,可是那个叫做权势的东西,似乎无形之间压在了她的身上,无处遁形。
尤湘盯了眼女孩蓝色的漂亮衣服,忽然吸了吸鼻子“蹭”地坐了起来,揉了把自己红红的脸蛋。
“不能弄脏你的衣服!”
她反抱住了如悄,双手揽住她的后颈,深吸一口气。
“如小悄,反正你早就已经是尚书府的女儿了,尚书府永远是你的家。”
如悄忘了这事了。
她愣了好一阵才想起来是为什么,啊,是因为先帝提前宣告选秀,尚书官职在内,尚未婚配的尤湘理应入选,尤老便将如悄的身份伪造成尚书府的庶女,意欲让如悄顶替尤湘去选秀。
……
尤湘认真掰着手指说:“其实祖父早就把你的卖身契整理出来了,我父母已逝,尤家只剩我一个独苗,你与我一同长大,我便想要让你成为我的义妹。”
“义妹?”如悄是要比尤湘年纪大的。
尤湘像小鸟啄米一眼点头,接着道:“所以祖父就去办了,裴慎之帮的忙,我估摸着那时候他就下心思了,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为何一定要让你走,小悄,我知道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我从始至终都极抗拒这个婚姻。”
“我不愿意与裴慎之成婚,好在他现在也不需要尚书府了,我那本不存在的丧期到头,不日后我将与祖父一同协商退婚。”
如悄抓住重点:“小姐真是深明大义……”
尤湘被夸得仰起头,这段姻亲早就名存实亡,她的确是故意为了恶心裴慎之才在丧期前不去主动退婚的。
如今这位裴太傅已经快三十岁,她真希望他一辈子都不要娶妻生子!
尤湘坦言:“我知晓你作为尤公子是一位优秀的商贾家,若你不愿再记起尚书府伴读这件事,我将不对任何人提起这个人的死而复生。”
“如悄,我希望你能自在快乐,我希望你能以你喜欢的方式在这个世上。”——
什么才是以我喜欢的方式?
小时候的如悄希望和爹娘永远在一起,经历战乱后,她想要海晏河清,天下太平,意外救下尤老和小姐,来到尚书府做伴读的时候,如悄唯一的念想便是看到小姐找到喜欢的郎君,见证小姐幸福,再在小姐成婚后拿到卖身契。
如悄很少为自己考虑。
这些她所期盼的事情有些完成了,有些再也没办法追溯,如悄从不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那个,她过着自己喜欢的生活,和世上去多人一样,等待着明天。
直到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命运很难被自己掌握。
自在,快乐。
这些曾经对小姐的愿景,被她一字一句回馈到了自己身上,这种感觉很奇怪,但又有些她形容不出来的喜欢。
喜欢小姐,喜欢她说的话,喜欢她们彼此不必多言的珍重与成长——
就这样聊到日落。
赏花宴的宾客们渐渐散去,如悄跟在尤湘身侧的位置,垂着睫毛,盯着尤湘握住小扇子的手,尤湘正极端庄稳重地与每个客人简单告别,颇具掌家之人的姿态。如悄耳畔仍然回想着她怯生生抱住自己说的很多想念的话,对着好奇探来目光的女眷们同样弯弯眼睛。
苏家妹妹苏屏烟是唯一一个同如悄问好的。
三年过去,她已成亲生子,却仍然是当年温婉模样。
她口吻关切,话语里有为如悄与尤湘的不值,有同感命运多舛的悲哀,最后也只是爱惜着对如悄笑了笑,告诉她若有空闲,且来她夫家一叙。
“京城并非看起来那样风平浪静,你在宫中定要小心。”
“多谢。”
苏倦那个家伙没有来掺和女眷们聊天,直到宾客全部离开,如悄才看到他从伙房出来,拿着一块糖糕,旁若无人地递给了尤湘,尤湘则是咬了一口,推了推他。
思绪渐平。
如悄歪了下头,正在心中总结着什么,自己的肩就被戳了一下。
崔袂似乎是现在才想起来解释:“李凭的确是我的人,他为人真诚,也的确深爱于那位殷娘子,你且放心。”
“听他的意思,这次没能找到那个孩子的父亲,他们不日便要回白城了。”
话音刚落,如悄便看见李凭抱着殷崽走了过来,殷崽似乎睡着了,小脸蛋上有着乱糟糟的红。
李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他的确没想到会在这个关头暴露自己的身份,好在大人并未怪罪。
“帮我给殷娘子问声好。”
李凭道:“那是自然,还望尤公子万事顺遂,在下先告辞了。”
“壮汉”的背影很高大,怀中的殷崽只看得见衣服的裙摆和脑袋尖,几乎是看着殷崽长大的如悄很明白他对李凭的亲昵有多独特,不过,可能这就是缘分吧,谁能想到这个被殷娘子捡到的京城男人,眉眼会和她的孩子有些相似呢。
或许是因为意外当了次牵红线的月老,如悄并没有很大的责怪情绪。
小院彻底安静了下来。
如悄捏着手上的花灯,坐在板凳上看尤湘泡茶,尤湘随意泡了四杯茶挨个放好,四人在月下对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