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悄没办法,她自认理亏,只能先行道歉:“老师,对不起。”
男人问她为什么今天不来学堂。
她摇摇头没有说话。
又问,尤湘在哪里。
女孩躲得更厉害了,眼睛里闪着无助,于是男人换了个问题,说尤老尚未从朋友那回来,若是回来没见到尤湘会担心,要她带他去找尤湘,是否可以。
这次她点了点头,小鸡啄米般。
十五岁的如悄,高挑,瘦削,下巴尖被毛领瓮住,睫毛卷翘,水灵灵的。
只见女孩半蹲到旁边的柜台下拿出个火折子,吹亮,回过头看到身后挺拔的老师,见他望过来,又赶紧垂下头将蜡烛点好,塞到灯里。
很精致的锦鲤灯。
在她手中微微摇晃,宛如游动。
眼见离开了房间,如悄恢复了些气势,认真仰起头嘱咐:“即便……老师也不该独自前往小姐的房间里。”
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裴大人好似嘴角微乎其微地动了动。
如悄不敢多看。
实在好看。
老师就是如悄见过最好看的人,他身量高,穿上朝服格外好看,就像店里的衣架子,从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如悄便这样觉得了。
如今已经是数不清多少个年头过去,她还是这般想。
走了好一截路,她才发现尚书府中不见什么人。
怪不得没被吵醒。
如悄望了眼月亮的位置,正在头顶。
“已经不早了,老师今日可是要留宿?”
赶客得有些明显了。
一会若是尚书回来要找如悄,她肯定是要去禀报的,所以定要让老师先走。
至于留宿。
裴大人在尚书府中有个暂居的卧房,里面同时存着些他用来教学的诗书。
如悄有时候会去那找个位置坐着读书。
她对小姐擅长的那些品鉴诗词实在不感兴趣。偏偏这位严师一视同仁,要她这个小伴读也必须交出满意的作业,便只能用课后的时间补课。
如悄见他没回应,有些无措。
她话实在不多。
此时却担心小姐被发现,逃不过惩罚。
其实是有点私心。
平时责罚小姐是罚抄与扣零花钱,责罚她就是打手心,小姐的罚也加在她身上,有时候是戒尺,有时候还会用笔,用卷轴这种打着不痛不痒的东西……她只觉得疼,老师就会握住她的手谨防她乱动。
她心里藏着事,在斟酌怎样开口,裴慎之跟着她一起兜圈子。
他脚步忽顿。
便看到身前的女孩也跟着停步。
“如悄。”
老师喊她名字。
女孩手中掌灯,回过头凝望,眉目间如暖玉生烟,淡极生艳,在深冬夜色里宛如一只剔透澄静的瓷娃娃。
将行笄礼,待嫁年华。
如悄眼中的老师,和老师眼中的她很不一样。
裴慎之认为自己克己复礼,自知心乱,便要抵抗,也要为此负责,过度的绷紧会让女孩不听话,所以他会如现在这样,把人引诱出来,替她解忧。
于是带路的变成了他。
书阁并未落锁,他携身后的女孩一起走了进去,至窗边,将一份册子放在她的手旁。
“上节课给你们讲的,可有遗忘?”男人端坐着点了烛火,搁置在旁,瞧着如悄有些卡壳地把知识总结了起来,背了两句典故,他面色略缓。接着道,“尚书不希望我再在尤湘面前讲起朝中局势,你呢,你感兴趣吗?”
如悄垂着的睫毛忽然翘起,她的小手扒拉住了书,男人却没松手。
于是她点了点头。
半晌,又小声开口:“感兴趣的。”
“听尚书说,待明年此时,您不再会继续留在府中教导我们了吗?”
“嗯。”
裴慎之做了肯定,他示意她研磨,边整理纸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