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青反省自己当时答应得太快,若他真的那样平静,兴许会让女孩哭得再委屈些,他拥她入怀,仿若应了夫人想要成婚拜堂的期盼,吻她的鼻尖,轻轻允了,无论是刚到晋王营中的书生,还是晋王,他都愿意与她成婚。
所以他叫来了自己信任的部下们,布置了房间,最后在女孩小声要求演给崔袂看洞房时,静静凝望着她。
那是最后一面。
所以午夜梦回的每一次,他都在梦中妄为地更近了一步。
拥抱,亲吻,十指相扣,解下了她的衣裳。
梦中闪过的脸全都变成了他晏青。
她不再视他为兄长,而是夫君,晋王功成回长安,他自请留在江南,在苏州城继续做着教书先生,回到府中时看见夫人穿着他挑的漂亮衣服,正啃着糕饼小跑过来递给他一口。
对于晏青,这才是妄念。
身旁的呼吸声有些不均匀,在如悄问完问题后,他让她好好睡觉。
拖延的并非只有如悄。
晏青知晓这件事,且坦然地等待着如何解决,他向来不是先声夺人的,可江南暗藏疑点,若是这次巡田有意外,他或许得亲自前去。
故而,成亲的事情还是得提上日程。
已是子时。
如悄实在睡不着。
她轻薄的衣裳轻轻覆在身上,背后枕着枕头,侧过头就能看见晏青漂亮疏淡的眉目,但她只仰起头看床顶。
“我们可以不成亲吗?”
两人都把这件事叫做“成亲”,而非“封后”。
如悄终于认栽。或许是今日窗外蚊虫蛙叫都很安静,她只听得见内心紧张的“砰砰”声,半天没得到男人首肯,她咬着唇犹豫了下,又道:“若我要做你夫人,定是不允许你再封妃子拿其他人,可你是陛下,真要受困于我,我也没办法,这样受伤的还是我。”
“谁教你的?”
晏青的声音在烛火畔隐隐约约。
他知道如悄根本想不到,也不会在意这一点,她少时虽然经历战乱,却被保护得很好,再加上南下之行经历的事情,她或许早就认为“被喜欢”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情,而她没有对任何一个喜欢她的人产生独占欲,也潜移默化心安理得地被很多人照顾,分享,笨得可爱。
心中的名字渐渐浮起,宿泱?他更蠢。会是裴慎之还是崔袂。
晏青睁开眼,灰眸中静静映入了如悄半依在他手臂上的身影,她看起来情绪迷离,卷翘的睫毛似眨非眨应该是困了,肩半露在外边,长发顺着耳后垂落,漆黑的澄澈眼中带着股被质问的无辜。引诱着他伸手捏她脸蛋,留下红痕。
他坐了起,按在膝上的手微顿。
“立圣旨,若我今后有任何背弃你之事,允诺你可以带着数万财宝离开我身边。”
“可好?”
如悄似乎思考了下:“若我背弃你呢?”
晏青告诉她。
没关系。
怎样都没关系,悄悄,若是你喜欢上其他人,想要和其他人在一起,或是做出了让我伤心的事情,都没关系。
只要我永远爱你。
你就不能从我身边离开。
……
“背弃是什么意思,如悄,你来说。”
女孩穿着一身厚厚的兔毛披风,被点到名后怔怔抬起头。
她顶着小姐期待的目光站了起来,挺直着背,手在身后微微搅紧。
“背,负也,弃,捐也,故背弃者,违盟誓、绝恩谊之谓也。”如悄幸运自己才背了几段《广雅》与《左氏》,有模有样化用。
她认真仰起头等待老师的肯定。
端坐在前方,手握书卷,男人闻言微微颔首,又言:“背弃之人可有信用?”
“自然没有。”
如悄一时没想到有什么类似的遭遇。
“若旁人许你背弃,你该如何。”
天下哪有这样好的事,如悄不太明白老师的用意,最后只是顶着他沉稳的表情里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答不上来。
盯了眼男人桌上摆放的戒尺,没有要拿起来的意思,她才逃过一劫坐回小姐身边。
……
如悄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她昨天跟着晏青聊了好久的天,最后被他抱着哄了好阵才睡着。
她感觉自己好像变得有些粘人。
以前跟在小姐身边,小姐喜欢整个人靠在她身上,她觉得很幸福,分开的这三年似乎把小姐这个坏习惯反刍一般学会了。
昨夜好不容易开口说这件事,结果又被搪塞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