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慎之思忖片刻,忽转过身。
“进来。”
孟声平莫名有些烦躁,觉得对方现在坦然的模样就仿佛做了这里真正的主人。
屋内,他站在门口,接过对方递来的纸,是绘制的地图。
“我们最不差的是钱,选在冬日雪后进京,可以让斥候行动隐蔽。”
“还需你来定下此事。”
裴慎之的指尖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点。
他接着道。
“你决定好了吗?”
“东家。”
孟声平的手已经松开地图,转而捏住了床榻上的帷幔,从裴慎之的耳朵里听到这个称呼,实在有些怪异。
他倒是有些想要反问。
可这个问题在裴慎之那根本不成问题。
没能做好准备的只有他孟声平。
他今年已经二十岁。
盟军里面最年迈的老将已经就要八十,是萧御史扶持过的武将,当年受到牵连,带着家人逃到江南。
便再也没办法回到长安。
盟军里的年轻人,都是在建安末年并入的,他们不满圣上对江南税收的加重,不满匪患横行却不曾派兵镇压,可那时候他们真正的“匪”并未出山,专心在密谋刺杀陛下之事,那些为非作歹的人究竟是谁?孟声平有查过,几乎都是打着幌子的真水匪。
孟声平笑意渐平。
“裴慎之,你做了个前朝的忠诚,又担当了新帝所信任的太傅的名声,一托再托,终于认清了他是个明君。”
“现在又让我做决定?”
男人的手蜷起了地图,在夜色里微微泛白的左眼微眯。
他重重捏起拳头砸向了那张同他几乎一样的脸,又用另一只手攒着劲又是一拳,砸得对方踉跄着后退,又狠狠砸了下去。
“如悄真是说对你了。”
“把你当成师长,当成领袖,真是人生之幸……”
裴慎之咳出了嘴角的血。
他下颌微抬,黑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知不知道她还说了什么?”
孟声平似乎是嫌脏一般松开了自己现在这个动作,他冷着脸看向狼狈的裴慎之,脸颊已经极快地青了一片。
他自己也因为动作的剧烈,捂着心脏重重喘气。
女孩轻轻的嗓音回落在他的耳边,是他狠心咬着她唇瓣研磨时听到的轻哼,她水润的杏眸里藏着相似的郁情与困顿。
她的小手捂住了男人冷冽的脸。
“我很高兴以前爱过你,可这是自讨苦吃,对不对?”
恍然间,孟声平还以为她在对他说话。
可他很快明白。
如悄怎么会爱过他呢。
她最珍重的永远是裴慎之,此刻留在的是晏青的身边,得过如悄垂怜之人能够陪在她左右,可他,除了有一张和裴慎之相似的脸,什么也没有。
他一直是妄图独享的那一个。
商人重利,却忌讳贪婪。
在这样的世间,想要和心爱的女孩成亲生子,不难。
或许只有再见到她一面……
“走罢,就要入冬了。”
景定二年,深冬,皇宫夜里密报,称江南萧党之首孟声平邀陛下一叙,身旁所随之人,模样与已故的裴慎之大人极为相似。
手携图籍进献弓箭。
投当年江上,袭击九殿下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