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可欣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字,按熄了屏幕翻了个身。她没有回,也没有拉黑。她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嘴角还挂着今天下午那种职业化的浅笑。
但第二天那个号码又发来了消息。第三天也是。第四天变成了电话。第五天的时候她在食堂吃饭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四遍,她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和那个圆滚滚的默认头像,按了静音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在桌面上震了两下。坐在对面的同学看了她一眼问“你不接吗”,余可欣笑了一下说“推销的”然后把手机收进了包里。
那天晚上她回到宿舍把那部手机从包里翻出来,屏幕上显示着六通未接来电和十三条未读消息。最新的一条写着:“你怎么不接电话呀?是不是在忙?忙完记得回我一个。”
余可欣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去洗了把脸回来躺下了。那部手机在她枕边安安静静地躺着,屏幕偶尔亮一下又暗了,亮一下又暗了。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闭上了眼,但那道偶尔亮起的屏幕光从她眼皮外面透进来,断断续续地闪了一整夜。
余雪是从林晚那里知道这件事的。
林晚在班级群里看到有人发了张照片——海悦酒店咖啡厅的卡座里,余可欣穿着浅粉色连衣裙坐在一个胖男人对面,角度是从邻桌偷拍的,那个男人的脸拍得清楚,桌上摆着两杯饮品。底下有人问“这是谁啊”,发照片的人回了一句“余可欣跟建材王家那个少爷”,后面跟了几个意味不明的表情。
余雪把那张照片放大了看了两眼。王鑫。她见过一次,慈善宴那天晚上被余建业拉去卡座里坐了十几分钟,满嘴跑火车还要带她兜风。她当时拒绝掉了。现在余可欣坐在那个位置上,穿得粉嫩嫩的,对着王鑫笑。
余雪把手机还给林晚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她没有说什么,但林晚从她那个弯起来的弧度里读出了足够的意味。
那天下午余雪去沅深科技的时候在楼下奶茶店提了十几杯奶茶上去。肖海接过一杯的时候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余雪把最后一杯放在自己桌上,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没什么,心情好。”
虎头从工位上探出头来拿了一杯,一边拆吸管一边朝她比了个大拇指。李老师从人事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也拿了一杯,站在走廊里喝了一口,看着余雪在办公室里翻资料的动作比平时轻快了不少,摇了摇头笑了一下。
余雪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了傍晚。她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的时候楼下前台打来电话说有人找她。
她下楼的时候看到余可欣站在一楼的前台旁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有些乱,脸色发白。她看到余雪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整个人绷了起来,冲上前两步抬手就往余雪脸上扇。
余雪侧了一下身,那巴掌从她耳边擦过去,打在了空气里。
余可欣的手落空之后身体跟着惯性往前踉跄了半步,余雪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余可欣站稳之后转过脸来瞪着她,眼眶发红,嘴唇抖着,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火:“你故意的。那天你明明知道是王家的人你还让我去。”
“我没让你去。”余雪站在楼梯口看着她,“你自己冒充我去的。”
余可欣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往前逼近了一步。她的手又抬了起来,这一次没有扇过去——因为勒景沅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了,步子不快,但两个人都听到了他的脚步声。
他在余可欣身侧停下来,站在她和余雪之间,低头看着余可欣那只抬到一半的手,开口的声音不高:“别在这闹。”
余可欣的手放下来了。她仰头看着勒景沅的侧脸,那股火气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她张了张嘴但最终只是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勒景沅看着她:“王家那边的事跟余雪没关系。你自己接的电话、自己去的酒店、自己跟人家聊的。现在收不了场了跑来找她?”他说完侧过头看了余雪一眼,余雪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表情平静,奶茶的吸管还被她咬着,像在看一场不用自己上场的戏。
余可欣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公司大门。
门在她身后被推开又弹回来,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勒景沅转过来看着余雪:“你没事?”
“没事。她没打到。”余雪把奶茶喝完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你忙你的,我走了。”
勒景沅目送她出门之后回了办公室。余可欣当天晚上回了余家主宅,进门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沈曼青问她怎么了,她坐在沙发上把包扔到一边就开始哭。
她哭得比上次被付卿鹤拒绝的时候更厉害,一边哭一边把王鑫每天打电话骚扰她的事情说了,说到最后把手机掏出来翻到那十几通未接来电举到沈曼青面前。沈曼青看了屏幕上的号码一眼,脸色变了变。
“王鑫?”沈曼青拿着手机看了好几遍那个号码,“你什么时候跟王家的人联系上了?”
余可欣擦了一下眼泪,声音还带着哭腔:“那天你们让姐姐去相亲,她不肯去,我怕王家那边不高兴就替她去了一趟……结果那个人天天打电话来……我都快疯了……”
沈曼青拿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下来,表情复杂。
这时候余建业从外面回来了,进门看到余可欣坐在沙发上哭、沈曼青拿着手机发愣,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走过来问了一句“怎么了”。沈曼青把手机递给他看了一眼,又简短地说了几句。余建业听完之后在沙发上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
“王家的那个王鑫?”余建业靠在沙发里,“他条件是不错,就是人……形象差了点。”
余可欣从沙发上抬起头,眼睛还红着:“爸,他天天打电话,我受不了了。能不能让他别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