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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第1页）

两个人当天晚上把公司的事聊了一遍。余雪把项目资料和商业计划书翻给宋瑶看，宋瑶看完之后问了几个问题——公司注册在哪个区、有没有开对公账户、税务申报的流程走到哪一步了。

余雪坐在旁边听她问完，发现自己之前确实有几项手续没办利索。

“你以前做过这些？”余雪问。

“学校那边每年报账、写材料、跟上面打交道都是我做的。流程差不多。”宋瑶把文件合上放回桌角，“明天我去跑一趟，把工商税务那边的手续理清楚。”

余雪点了点头。两个人各自洗漱完了之后，宋瑶睡在次卧，余雪回了主卧。

关灯之后房间里安静下来了，宋瑶那边偶尔有翻身的声响，过了一会儿也没动静了。余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细光，她在那道光的旁边慢慢闭了眼。

第二天中午勒景沅来了一趟。他提了一个纸袋放在茶几上，里面是一台新出的平板电脑和一支配套的手写笔。余雪看了一眼：“我没让你买。”

“你那个旧的屏幕碎了还撑着用，看着难受。”勒景沅在沙发上坐下来，把纸袋往她那边推了推。

宋瑶从厨房端着水杯出来的时候看到茶几上那个纸袋，又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勒景沅和站在旁边的余雪，端着杯子的手在杯沿上转了半圈：“哟，上门送礼。”

勒景沅抬头看了她一眼。宋瑶已经端着水杯走回次卧门口了，回头补了一句：“余雪你那个旧电脑什么时候扔，我帮你处理。”说完推门进了屋，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能听到里面传来翻书的声响。

余雪把平板从纸袋里拿出来开机，试了一下手写笔的触感，又放回纸袋里搁在了茶几下面。勒景沅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说下午还有事就走了。余雪送他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朝他摆了摆手关上了门。

宋瑶从次卧探出半个头来：“走了？”

“走了。”

“这人不爱说话，但做事挺细的。”宋瑶靠在门框上，“平板说送就送，也没问你要不要。”

余雪把那句“他就是这样的”咽回去了，转身去厨房热了两碗昨晚的剩饭，两个人坐在小桌前把午饭吃了。

下午宋瑶的手机响了三遍。第一遍她看了一眼屏幕按掉了。第二遍响了两秒又被按掉。第三遍响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接了，余雪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但能听到宋瑶压低的嗓音：“……我不回去。你跟我爸说，我不会去给那个周老板道歉的。他要跳河你让他跳，河没盖盖子。”

她说完把电话挂了，回到客厅沙发坐下来的时候脸色如常。余雪关了水龙头擦干手走出来，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宋瑶也没有解释。

公司门面的租赁合同是第四天签下来的。余雪跑了两天看了四五处铺面，最后定在了靠近科技园区一侧的一排沿街底商里，面积不大但采光好，门口能停车。

签合同那天她和宋瑶一起去的，房东拿出合同的时候提了一句“之前有人来问过这间铺子，说帮一个做智能设备的公司看的，出的价比你们高一点，但没定下来”。余雪没有多想，签了字把押金转了。

过了两天她跟肖海核对物流地址的时候肖海顺嘴说了一句“那个铺面位置选得不错，哥前阵子还让我去帮你问过附近的房源，说你们公司要租门面”。

余雪手里的笔停了一下，肖海意识到说漏了嘴把电话挂了。余雪放下手机想了一会儿，没有给勒景沅发消息，把这件事按在了心里。

周末她去了趟工厂。李教授介绍的那家材料加工厂在城郊工业区里，余雪带着合金样本的第三轮检测报告去看机械臂关节触点的加工可行性。

宋瑶跟着一起去的，两个人坐了一个小时的车到了厂区门口。接待她们的是一个姓陈的工程师，四十多岁，带她们进了车间看了几台加工设备和一摞刚车出来的样品件。

余雪蹲在操作台旁边看那批样品的表面光洁度，陈工在旁边说这批合金硬度高，刀具磨损比预期快，成本可能要往上调一档。余雪拿着样品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在脑子里算了一笔账，然后站起来问陈工能不能看一下刀具的磨损曲线图。

陈工带她到电脑前面调出了数据，余雪看着那条曲线想了一会儿，转头发现宋瑶站在屏幕旁边正盯着另一张数据表在看，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两下。

“这个进给速度的配比是不是反了？”宋瑶指着表上一栏数据开口了，“刀具磨损跟切削速度的关系曲线在这段区间里应该是指数关系，你们用的线性拟合误差太大了。”

陈工愣了一下，凑过去看了一眼她指的那栏数据，然后拿过鼠标重新调出了原始参数，皱着眉头验算了两遍。余雪站在旁边看着宋瑶的手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那组数据之间的关系用两根手指比出了一个大致的曲线形状。陈工验算完之后拍了一下大腿：“确实反了。之前一直用的线性公式，没想到这一段是指数关系。”

宋瑶收回手站回余雪旁边。余雪侧头看了她一眼，宋瑶的肩膀微微耸了一下：“以前学过一点。”

陈工把参数修正之后重新跑了一遍模拟数据，结果比之前好了一截。他抬头看了宋瑶一眼问“这位是你们公司的”，余雪说“行政主管”。陈工笑着点了下头说“你们这个行政主管含金量高”。

回去的车上宋瑶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厂房和仓库，没有说话。余雪坐在旁边也看着窗外，两个人的倒影映在车窗玻璃上，跟外面闪过的灰色建筑轮廓叠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余雪开口了：“你数学什么时候学的？”

“大学辅修过两年应用数学。后来回镇上教书就没再碰过了。”宋瑶把下巴搁在抱着的背包上，“底子还在，捡起来应该不难。”

余雪看着她那个姿势笑了一下，没有继续问。车子驶过一段长长的直路，两边的厂房逐渐变成了零星的店铺和居民楼，天色从灰白变成了傍晚的灰蓝色，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车窗上拖成一道道暖黄色的长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