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老爷子的人跟了余雪三天,摸清了她的行程规律。第四天上午他把勒景沅叫到书房,把一张写着餐厅地址的纸条推到他面前:“城南那家私房菜,你晚上去。人我给你约好了。”
勒景沅拿起纸条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我说了不去。”
“你先去,去完了再说别的。”老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我帮你查了,余雪今晚也在那边吃饭。她在跟一个客户谈事,你过去看一眼也行。你要是不去,我后面还有别的安排。”
勒景沅盯着老爷子看了两秒,把那张纸条拿起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傍晚六点半,城南那家私房菜馆。余雪带着宋瑶在一楼靠里的卡座跟孙总公司的采购负责人对合同细节,桌上摊着一沓文件和三杯茶。
她的位置正对着门口方向,余光扫到推门进来的人的时候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勒景沅站在门口,后面跟着一个穿米色连衣裙的女人,头发烫过,妆容精致。服务员引他们去了二楼包间。余雪低头继续看合同,翻页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
楼上包间里勒景沅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那个米色裙子的女人在说什么他偶尔点一下头,大部分时间目光落在窗外或者手机上。女人问他平时有什么爱好,他说“工作”。女人又问他对另一半有什么要求,他说“没什么要求”。女人脸上的笑维持得有点吃力但还在往下接话。勒景沅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站起来说“我去趟洗手间”,推门出去了。
他下楼的时候余雪正站在卡座旁边跟孙总公司的代表握手道别。宋瑶在旁边收拾桌上的文件。勒景沅从楼梯口走过来站在卡座旁边看着她。
余雪松开对方的手转过身看到他,视线从他脸上滑过去落在墙上的菜单牌上,然后收回来拿起桌上的包。宋瑶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勒景沅一眼,把文件收进包里说“我去门口等你”。
余雪拿着包往门口走。勒景沅跟在她旁边:“楼上那个是我爷爷安排的。我没答应,来了也什么都没谈。”
余雪没有停步也没有转头:“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你刚才看到我了。”
“我看到你了。”余雪推开餐厅的门走到外面。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空气里有雨前的湿气。
她站在路边准备拦车的时候天上开始掉雨点,稀疏的几滴砸在地面上洇成深色的小点,然后慢慢密起来了。
余雪抬手拦车的时候一辆深灰色的车从侧面的车位里滑出来停在了她面前。车窗降下来,勒景沅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上来。”
“我叫了车了。”余雪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打车软件。
勒景沅从车里下来绕到副驾那边拉开车门站在雨里看着她。雨点落在他肩膀上打湿了一小片外套布料。余雪看了他一眼,往后退了一步准备从车头前面绕过去。
勒景沅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她面前,弯腰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余雪的脚离地的时候手里的包差点脱手,她攥住包带低头看着他:“勒景沅你放我下来。”
勒景沅没放。他把她抱到副驾旁边放下来,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余雪站在车门口看着他,雨水从头发上滴下来落在她鼻尖上。她站了两秒然后弯腰坐进了副驾。勒景沅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坐进来,发动了车子。
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刷刮开又砸上来,车里的暖风开起来了。余雪靠着车窗看着外面被雨水模糊的街灯和行人,勒景沅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开着车,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扶手箱的距离谁都没说话。车子在雨幕里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街灯的光从车窗上滑过去一段又一段。
车停在余雪公寓楼下的时候雨还在下。余雪推开车门下去的时候勒景沅从驾驶座探过身来把副驾的储物格打开了。他从里面拿出一把伞递出来:“拿着。”
余雪站在雨里看了他一眼接过了伞。她撑开伞往楼道口走的时候走了几步停下来侧过头隔着雨幕看了那辆车一眼。驾驶座的窗子还开着,勒景沅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她。
余雪收回视线走进了楼道口,收了伞上楼去了。她到家的时候站在窗边往下看了一眼,那辆深灰色的车还停在楼下的雨里,车灯亮着照出两道光柱里密密麻麻的雨丝。她拉上窗帘去洗了澡换了干衣服躺下来。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勒景沅发来一条消息:“明天那个三万台的合同我让人帮你看一遍,免得出纰漏。”余雪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窗外的雨声持续地敲着玻璃,她在那个节奏里慢慢闭上了眼。
君老爷子把勒景沅叫到书房的时候是第二天上午。老爷子坐在书桌后面,手里翻着几张照片,是昨晚私房菜馆门口拍的。照片里勒景沅站在雨里拉开车门,余雪坐在副驾上,雨幕模糊了两张脸但动作拍得很清楚。
老爷子把照片往桌上一搁:“我让人给你安排的人你晾在楼上不管,跑到楼下追人家去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爷爷。”
勒景沅站在书桌前面没动:“您安排的事我没答应过。”
“你没答应我让你去干什么?”老爷子把照片收起来放进抽屉里,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我昨天跟你说的话你当耳旁风。行,那我就换个法子。”
他拉开抽屉拿出另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推到勒景沅面前。文件封面上印着一行字——沅雪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股权收购意向书。勒景沅低头看了那行字一眼。
“这家公司注册资本不大,股权结构简单,一个创始股东加两个自然人持股。收购方案我已经让下面的人做好了,价格给得够公道,她要是不卖有的是办法让她卖。”
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那个沅深科技做了一年多还在租厂房,你拿什么替她撑?我这边收购方案一启动,她那个公司要么被并掉要么被挤掉。你自己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