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筷子声停了一下。陈嘉远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恢复了:“景沅,那个项目我帮你对接的,合同是标准模板,有什么问题?”
“合同上写的沅深科技投资部。我公司没有投资部。你代表谁签的?”
陈嘉远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我代表基金那边谈的,用你公司的抬头是方便对接。你那个项目本来也缺落地渠道——”
“你签之前问过我吗?”
桌上安静了几秒。君老爷子放下酒杯看了陈嘉远一眼,又看了勒景沅一眼。陈嘉远摊了一下手:“这点事至于在饭桌上说吗?我那不也是为了帮他推项目——”
老爷子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桌上每个人都在听:“嘉远,你用的是谁的名义?”
陈嘉远顿了一下:“……景沅的。”
老爷子把酒杯放下来,转头看了旁边的管家一眼:“他名下那两张副卡停掉。下个月的分红扣着,等他把这件事处理完了再说。”
陈嘉远的脸白了一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老爷子一个眼神压回去了。勒景沅坐在位置上没有再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一筷菜放进碗里慢慢吃了。
陈嘉远在第二天上午到了沅深科技。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好看,前台跟他打招呼他没理,径直上了二楼推开勒景沅办公室的门。勒景沅坐在电脑后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靠在椅背上没动。
陈嘉远把门关上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你昨天在饭桌上那出是什么意思?老爷子把我的卡停了,分红也扣了。”
“你拿我的名义去签合同的时候问过我吗?”
“一个游戏项目而已,我帮你谈的,你倒好,当着全家人的面——”
“你去给周远道个歉。”勒景沅打断他,“那份合同的事跟他说清楚,用我名义签的协议作废。后面你要投项目拿你自己的名义去投。”
陈嘉远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扯了一下:“道歉?我给他道歉?一个三个人的小破公司我给他道歉?”
他松开撑在桌沿上的手直起身来,往后退了半步,“勒景沅,你在这个家里什么位置你自己清楚。你那间公司能做起来靠的是谁的面子你心里有数。你现在跟我摆谱?”
勒景沅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比陈嘉远高半个头,站起来的时候目光从上面落下来看着对方:“你去还是不去?”
陈嘉远站在桌前跟他对视了两秒。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某种更冷的东西,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门被他甩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走廊里几个工位上的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勒景沅站在桌后面把那份合同PDF重新打开看了一遍,拿手机拍了张照,然后关掉电脑拿了外套出门。
周远的公司在城东一个老写字楼的四层,一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办公室,摆了四张桌子和一排服务器机柜,墙上贴着手绘的场景概念图。
勒景沅推门进去的时候周远正坐在电脑前面敲代码,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到是他之后表情没什么变化,靠在椅背上等着他开口。
勒景沅在他对面坐下来,把那份合同PDF的截图翻出来放在桌上:“这份合同是我表哥以我公司的名义发的。我不知情。协议作废,你不用签。”
周远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合同截图,又看了勒景沅一眼。
“我看了你那个demo,技术方向可以做。”勒景沅把手机收起来,“合作框架按你上次说的来——你保留股权和决策权,我这边出资源和渠道,分成比例可以谈。项目单独成立一个工作室,法人你当,我只做投资方和资源对接。”
周远坐在椅子上看了他好几秒。他把手里的键盘推到一边,两只手搭在桌面上:“你表哥那边怎么说?”
“他不会再找你。”
周远低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来点了下头:“行。我信你一次。”
勒景沅从周远公司出来之后掏出手机翻到余雪的对话框。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重新打了一行发过去:“周远那个工作室要选个地方。你之前租沅雪智能的办公室的时候看过几个园区,哪边性价比合适?”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两分钟。余雪回了一条:“城北那个新园区,我迁址之前看过。租金低,配套全,交通方便。”勒景沅打字:“明天下午有空吗?陪我去看一下。”
余雪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你自己选就行。”
“你熟。”
又隔了一会儿,余雪回了一个字:“行。”
第二天下午两个人约在城北那个园区门口碰面。勒景沅到的时候余雪已经站在门卫室旁边等着了,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扎了起来。两个人打了个照面没有多说什么,一前一后走进了园区。中介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手里拿着一沓资料,带着他们看了三处空置的办公空间。
第一处在一楼,采光一般但进出方便;第二处在三楼,面积大一些但租金贵了两成;第三处在五楼,层高不错,窗外能看到园区中间的花园。
中介介绍完第三处之后转头看向勒景沅:“勒总,您看这几处哪个合适?”
勒景沅站在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花园,侧过头看着余雪:“你觉得呢?”
余雪站在房间中间扫了一圈,目光从天花板到地面再到窗外的朝向看了一遍,开口了:“五楼这间采光最好,层高够,后面如果要放服务器机柜散热条件比一楼和三楼好。三楼那间虽然面积大但西晒严重,夏天空调成本高。一楼太潮,对设备不好。”
中介站在旁边愣了一下,转头又看了勒景沅一眼。勒景沅靠在窗台上点了点头:“听她的。就五楼。”
中介把合同拿出来的时候勒景沅让余雪帮他把条款过了一遍。余雪坐在园区物业的会议室里翻着那份租赁合同,指着其中两条跟中介确认了免租期和物业费的计算方式,又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退租条款。
勒景沅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全程没有插话,等余雪把合同合上放在桌面上朝他点了一下头之后,他才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