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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第1页）

“今天不行。要跟宋瑶对下周的排产计划。”

“那改天。”

余雪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她盯着那行到账短信又看了一遍，然后退出去翻到跟勒景沅的对话框，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去年秋天那段对话里，他发过几条“到了”“在门口”“不急”之类的短句，时间戳跟她记忆中那些去琴行上课的下午对得上。她把对话框关掉，锁了屏，拿起笔继续核对那份物料清单。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办公室里持续着，窗外的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落在纸页上，照得那行清单的墨迹微微发亮。她低头写着，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周远那个游戏上线第三周的时候登上了几个应用商店的推荐位。

下载量从每天的几百涨到了几千，又涨到了两万多。皮埃尔那边的欧洲版还在制作中，但国内版已经跑出了第一波口碑，社交平台上有人发了游戏实况，评论区里讨论最多的除了玩法就是那个提供线索的NPC。

有人截了图发在论坛上，标题写“这个NPC的脸好真实，是真人建模吗”，底下跟了几十层回复，有人说“感觉像在哪见过”，有人说“这个气质做得真好”。

宋瑶在周末晚上打完了游戏第三章之后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转头看着坐在旁边翻资料的余雪。她盯了几秒，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NPC的特写截图，再看了看余雪。

“这脸是你的吧？”

余雪从资料上抬起眼：“什么？”

宋瑶把手机举到她面前。屏幕上那个NPC侧脸对着光源站在一个街角，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表情淡淡的。余雪看着那张脸沉默了半秒。

周远改过之后的版本跟她本人只有五六分像，五官线条比她的更硬一些，眼睛也稍微大了一点，但那个轮廓和姿态的底子确实是从那张照片来的。

“是你吧？”宋瑶把手机收回来又看了一眼，“勒景沅给你转了十万买肖像权那个事。”

余雪把资料翻过一页：“改了那么多你还认得出来。”

“我天天看你还能认不出来？”宋瑶靠在沙发上划着手机屏幕，“评论区好多人说这个NPC最好看，还有人专门去找她刷支线任务。

你知道他们叫她什么吗——‘街角那个姐姐’。”她说完自己先笑出了声，笑了一会儿之后转头看着余雪，“勒景沅这人挺有意思的。喜欢你就把你的脸做进游戏里，还一本正经付钱。”

余雪低头看着资料没有接话，但翻页的手停了一拍。宋瑶把手机放下来说了句正事：“对了，你之前说的那个敬老院，我联系了两家。

城东那家规模大一些，老人多，但离我们这边远；城北有一家小型的，离园区二十分钟车程，里面住了三十多个老人，条件一般但院长挺配合的。”

余雪把资料合上放在茶几上。她们公司那款服务机器人最近在迭代新版本，余雪想把语音交互和环境感知的功能做得更细一些，尤其是针对老年用户的使用场景。

她在网上查了一些资料，但隔着屏幕看数据跟实际到现场观察老人的生活习惯不一样。她想去敬老院待几天，看看真实的日常需求是什么样的。

“先去城北那家。近一点，方便多去几次。”余雪说。

第二天上午两个人开车去了城北那家敬老院。院子不大，是一栋三层的旧楼房改的，门口有一小片空地摆着几张石桌石凳，几个老人坐在凳子上晒太阳。院长姓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带她们在一楼走了一圈。

一楼是活动室和食堂，二楼三楼是住宿区。走廊不宽但打扫得干净，墙上贴着手写的活动安排表，食堂门口挂着本周菜单。

余雪在活动室里待了一上午。她坐在角落里观察那些老人使用活动室里的设施——有人拄着拐杖去够桌上的水杯，有人坐在轮椅上想去够掉在地上的遥控器，有人站在走廊口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护工们很忙，一个人要照看好几个房间，帮这个拿东西帮那个推轮椅，来回走个不停。宋瑶在旁边跟一个姓李的护工聊了聊日常的工作流程，记了几页笔记。

中午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吃盒饭。余雪把笔记本翻到上午记的那几页，上面列了十几个观察到的场景——水杯够不到、遥控器捡不起来、走廊拐角处视线不好容易撞到人、晚上起夜的时候灯不够亮。

她把那些场景一条一条看下来，在旁边标注了对应的功能模块。

宋瑶咬着筷子看着她那页笔记：“你打算把这些都做进机器人里？”

“能做的先做。后面慢慢迭代。”余雪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包里。她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那栋三层旧楼，二楼走廊的栏杆旁边有个老人扶着栏杆慢慢挪着步子，走得很慢但没有人扶。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了目光，低头把盒饭里剩下的几口饭扒完了。

余雪把服务机器人带到敬老院的第三天，出了事。

那天下午她正在活动室里调试语音交互模块，一个护工推着一个坐轮椅的老人从走廊那头过来，轮椅的轮子卡在了门槛的凹槽里，护工弯着腰去抬轮椅的前轮，没顾上后面的老人。

老人扶着轮椅扶手想站起来换个姿势，手一滑整个人从轮椅上滑到了地上。旁边的护工喊了一声，余雪转过身的时候老人已经坐在地上了，一只手撑着地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站不起来。

她冲过去蹲下来扶着老人的胳膊，宋瑶从另一头跑过来帮忙。两个人把老人扶回轮椅上之后，余雪站在旁边看了几秒。

刚才那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如果旁边没人，如果护工不在，如果只有机器人在这里，它能不能做这件事。

答案是它做不了。

回去的路上她坐在副驾上翻笔记本，翻到上午记的那几页场景清单，在“防止摔倒”和“摔倒后呼救”旁边加了新的一栏：“摔倒后扶起”。她把那三个字圈了两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