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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第1页）

反馈表在第三周陆续收回来了——操作简便、响应快、老人接受度高，三家试用点的负责人都签了继续合作的意向书。

第四周余雪在城北园区那间多功能厅开了一场产品发布会。场地比上一次大了一些，来的人也比上次多了一倍。她站在台上讲了二十分钟，从产品迭代讲到落地反馈再到后面的量产计划，全程脱稿。

台下的渠道商和媒体记者在演示环节围到了展示台前面看机器人做实时互动，有个记者举着手机拍了段视频发到了直播平台上。

发布会的最后余雪站在台上说了一段话。她的声音不大，多功能厅里的人都听得很清楚：“这款产品的研发和落地过程中，我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特别要感谢沅深科技的勒景沅。他在这个项目上的投入和判断是这个产品能走到今天的关键。

虽然他今天不在现场，但这台机器人的每一个功能迭代背后都有他的贡献。”她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平稳，没有太多起伏，像是在做一个常规的项目致谢。

台下有人拍了照，有人记了笔记。发布会结束之后几个渠道商围上来跟她握手交换名片，她一一应了，把名片收进包里。

而在君家老宅的书房里，君老爷子坐在电脑前面看完了发布会的直播回放。画面停在余雪站在台上说那段致谢词的那一帧上。他把进度条拖回去又看了一遍。坐在旁边的管家没有出声。

老爷子靠在椅背上把电脑合上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想起那天余雪站在正堂中间把那份三方协议放在桌面上的样子，想起她在医院走廊里说“他醒了跟我说一声”的时候那个语气。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睁开眼对管家说了一句“明天让司机送我去一趟医院”。

第二天上午老爷子到了勒景沅的病房。勒景沅还是没醒，脸上的氧气管换成了鼻导管，左臂的纱布重新换过，颜色比之前浅了一些。老爷子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他那张脸看了一会儿。病房里安静着，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老爷子坐了几分钟之后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勒景沅，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对值班护士说了句“那个病房如果有人要进，不用拦”。护士愣了一下点了一下头。老爷子拄着拐杖沿着走廊朝电梯口走去，拐杖敲在地砖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地远了。

老爷子从医院回去的当天下午，余雪接到了管家打来的电话，说老爷子让她去一趟医院。余雪到的时候老爷子坐在烧伤科走廊的塑料椅上，拐杖靠在扶手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没在看。她在他旁边坐下来。

老爷子没看她，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面白墙上：“景沅小时候的事你可能不知道。他五岁那年他妈被他爸逼着签了离婚协议，人当时精神就不太好了。后来他被他妈那边的亲戚轮流养，东一家西一家，转了好几个地方。我那时候没怎么管他，他爸也没管。等他十五岁被君也揍了一顿送进医院的时候我才知道他在外面过的什么日子。”

他把报纸折起来放在膝盖上，转头看了余雪一眼，“他这个人不爱说话，什么事都自己扛。你跟他在一起我拦过，是因为我觉得你那边一堆事，他跟你走太近对他没好处。但我拦不住他。”

余雪坐在旁边听完，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我照顾他。”

老爷子看了她两秒，然后拄着拐杖站起来。管家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扶住他。老爷子走了两步之后侧过头说了句“你进去吧，门没锁”，然后继续朝电梯口走去。

余雪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勒景沅还是没醒。她在床边坐下来把包放在床头柜上，从里面掏出一个保温壶。她早上出门之前炖了一锅排骨汤，放了不少料，炖了两个小时装进壶里带过来的。

她拧开盖子倒了半碗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站起来把病房里的窗帘拉开了一些，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铺在床尾的被子上。

汤在碗里冒着热气。她坐在床边看着勒景沅那张脸，伸手把他额头上贴的一小块纱布边缘按了按。他的睫毛动了一下。

余雪把那碗汤端起来凑到他鼻子附近晃了晃。排骨的油香混着葱姜味飘在空气里。勒景沅的眉头动了一下，然后又动了一下。他的眼皮慢慢掀开了一条缝，视线模糊了几秒之后聚焦在天花板上，然后慢慢侧过头看着坐在床边端着碗的余雪。

“你炖的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余雪把碗放下来看着他：“排骨汤。医生说你可以开始进食流质了。”

勒景沅躺在枕头上看着她，眼睛眨了两下。他试着动了一下左臂，纱布下面传来一阵钝痛，他把动作放轻了但没停下来。余雪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让他别动。他看着她按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然后抬起右手慢慢覆上去。他的手背还带着输液留下的胶布痕迹，掌心干燥温热。

余雪被他那只手覆住的时候整个人顿了一下，然后她低头看着他。勒景沅躺在枕头上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真实。

余雪弯下腰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病房里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和窗外走廊里护士推车经过的轮子声响。过了几秒她直起身来把那碗汤端起来递到他嘴边：“喝一口。”

勒景沅喝了一口。咽下去之后他的表情变了变。余雪看着他那个表情把碗放下来了：“难喝？”

“你自己没尝？”

余雪端起碗尝了一口，咸得发苦，还有一股没炖透的肉腥味。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拿出保温壶的盖子盖回去。“我炖了两个小时。”

“下次让我姐炖。她做饭还行。”

余雪把保温壶收起来放进包里，在床边坐下来。勒景沅靠在枕头上看着她收拾东西的动作，右手还搭在被子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