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律师回得很快:“全留了。合同复印件、样品照片、孙老板那边的供货记录。等她这批货出了再收网。”
余雪把手机放下继续改文档。窗外的夜色里园区的主路上没有车经过,只有路灯一排排亮着。
她改完最后一页点了保存,把电脑合上站起来收拾东西。经过宋瑶工位的时候宋瑶抬头看了她一眼:“你那边准备好了?”
“差不多了。”余雪把外套穿上拎起包,“再等几天。”
余雪那天晚上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面,打开了余可欣的直播间。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涨到了两万多,评论区刷得飞快。林博主站在展示台前面拿着一台可欣智能的保姆机器人对着镜头介绍功能,余可欣站在旁边偶尔补充两句。
直播间里的气氛一开始挺热闹,评论区有人说“这个价格真便宜”,有人说“看起来跟沅雪那个差不多但便宜一半”。
林博主把机器人放在桌面上启动之后让它做了一组基础动作——前进、转弯、识别障碍物,都跑得挺顺。评论区刷了一波“可以啊”。
然后林博主换了一个测试环节,把机器人调到“待机模式”让它停在桌面上保持运行。她对着镜头说“我们测试一下它的待机续航,官方数据是十二个小时,我们看看实际能用多久”。
机器人停在桌面上亮着指示灯。林博主转身去拿下一个展示品的时候,那台机器人的指示灯闪了两下灭掉了,整个机身静下来,屏幕也黑了。
林博主拿完东西转回来看到那台机器人不动了,伸手按了一下电源键没有反应。她又按了两下,还是没反应。她把机器人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又按了几下开关,机器人仍然没有任何响应。
评论区开始有人刷问号。林博主脸上的笑维持不住了,她拿起话筒对着镜头说了句“可能机器没电了,我们换一台”。
助理从旁边递上来第二台,林博主把它放在桌面上重新启动。这台机器人跑了大约三分钟,然后同样的位置停了下来,指示灯熄灭,关机。林博主又试了第三台、第四台,每一台都在三到五分钟之内自动关机。
直播间里的评论区炸了。有人说“这什么东西啊三分钟就歇了”,有人说“退货”,有人截了图发到社交平台上说“可欣智能直播翻车现场”。在线人数从两万多掉到了一万,又掉到了五千。
林博主站在展示台前面把话筒放下来看着旁边的工作人员,脸色铁青。她对着镜头说了一句“今天的直播先到这里”,然后转身走出了画面。直播间被切断了信号,屏幕暗下去。
余雪坐在电脑前面看着那个灰掉的直播窗口,把录屏文件保存了下来。
而同一时间的余可欣正在公司楼顶的天台上。她让人搬了一张小桌子和两把椅子上去,桌上摆了一瓶香槟和两个杯子。
助理站在旁边帮她拍了几张开瓶的照片,她举着杯子对着镜头笑,准备发到社交账号上配一句“首战告捷”。她把照片拍完之后坐在椅子上端着杯子喝了一口,等着助理把后台的销售数据汇总给她。
助理去了楼下。余可欣坐在天台上等了大约十分钟,助理推开门跑上来了。他手里拿着手机,脸色白着,跑过来的时候脚步有些不稳。余可欣放下杯子看着他:“怎么了?”
“余总,后台退款申请已经过千了。评论区和客服那边全是投诉,说机器人用几分钟就自动关机。”助理把手机递过去,“林博主那边也发了动态说今天直播的事,底下好多人转发。”
余可欣接过手机翻了翻。屏幕上全是截图和评论,有人把直播间里机器人关机那一段录了视频发了出来,转发量已经过了几千。她翻到公司客服后台看了一眼,退款申请还在往上跳。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回椅背里,盯着面前那瓶只倒了两杯的香槟看了几秒。
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助理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回头的时候声音有些发抖:“余总,楼下有人拉横幅了。老客户带着退货的机器人在公司门口,有几个在喊退钱。”
余可欣站起来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公司所在的写字楼门口聚了十几个人,有人手里举着纸板写“可欣智能骗钱”,有人把几台机器人堆在台阶上。保安站在门口拦着,但人越聚越多。
余可欣站在天台边上扶着栏杆,手指攥着铁栏杆收得发白。她转过身来的时候脚步晃了一下,助理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她张了张嘴想说“叫保安”,但话没说出来,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膝盖弯下去跪在了天台的水泥地面上。
助理蹲下来扶她,她靠在助理胳膊上闭着眼,脸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助理掏出手机打了急救电话,楼下那些嘈杂的声音从风里传上来变得模糊而遥远。
余可欣在医院躺了一天就出院了。医生说是急性应激反应,挂了两瓶水就让她走了。
她回到余家老宅的时候发现门口停着两辆法院的车,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在往门上贴封条。余建业站在院子里的石子路上跟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脸色铁青。沈曼青坐在台阶上,手边放着两个行李箱,眼睛红肿着。
余可欣走过去站在余建业旁边。余建业转头看了她一眼,开口的语气比平时低了很多:“法院查封了。公司名下的资产全部冻结。房子也在里面。”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份法院通知单,“说是有债权人申请了财产保全。你那批货的供应商把咱们告了。”
余可欣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被贴上封条的门。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余建业已经把通知单折好放进包里转身朝车那边走了。
沈曼青站起来拉住余可欣的胳膊:“先走吧。你爸找了间公寓暂时住着。”余可欣被她拉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住了两年的宅子,门口那两棵老樟树还站在原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