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跟在她后面出了林子上了官道。两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花精走在前头步子比平时快,顾衍跟在后头半步远的位置。
走了一段花精忽然停下来偏头看了他一眼,开口说了一句:“你昨天说让人去南边查,查到了没有。”
顾衍站在官道上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腰间的刀柄上,开口说了一句:“查了。南边那几个州县的事有眉目了,折子在我案头搁着。”
花精把竹笼换了个手拎着继续往前走,没有接话。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月光照着的官道上,影子在路面上拖得细长。
花精跟顾衍回宫的路上经过城南那条河。
桥面窄,两个人并排走不下,顾衍往旁边让了半步让她先过。花精走在前头,走到桥中间的时候脚底下踩了一块松动的石板,身子晃了一下往旁边歪。
她伸手拽了一把顾衍的袖子,顾衍被她拽得往她那边偏了半步,脚底下踩到桥沿的苔痕滑了一下,整个人从桥栏边上翻下去了。
花精站在桥面上愣了一息,听见桥底下传来水声才扒着桥栏往下看。顾衍在水里扑腾了两下,甲胄沉,他往下坠了一截又冒上来。
花精把竹笼搁在桥面上,翻过桥栏跳下去了。她水性好,几下就潜到他身边把胳膊从他腋下穿过去,拖着他往岸边游。顾衍在水里挣了两下被她箍着动不了,两个人在浅水区站住了脚,花精把他往岸上拽。
岸边斜坡上全是苔痕,她拽着拽着脚下一滑两个人一起滚在坡上。顾衍垫在底下闷哼了一声,花精趴在他胸口上,两个人的脸隔了不到一掌宽。
顾衍躺在地上把她从身上掀下来,坐起来把湿透的甲胄扣子解了两颗。他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膝盖上,偏头看了她一眼,开口说了一句:“你推我下去的。”
花精坐在坡上把湿发从脸上拨开,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自己踩滑的。我就拽了一下你袖子。”
顾衍把甲胄扣子系回去站起来,把搭在肩上的湿披风拧了拧水。两个人沿着河岸上了桥面,花精把竹笼拎起来看了看,笼里的灯火虫尾巴还亮着。她把笼子换了个手拎着往宫城的方向走,顾衍走在她旁边把湿披风搭在胳膊上。
仙儿是第二天早上动的手。
她让身边的宫女把公公叫到东边院子来,在屋里说了几句话。公公站在桌边听着,脸色变了一变,把拂尘在手里攥了攥,开口说了一句:“贵人,这事要是让皇上知道了……”
“皇上不会知道。”仙儿坐在桌边把腕上的镯子转了一圈,“你去办就是。就说是皇上的旨意。她一个才人,抗旨不遵是什么罪你比我清楚。”
公公站在桌边犹豫了一会儿,退出去办事了。
当天下午公公端着一只托盘进了西边院子。托盘上搁着一只青瓷酒壶和一只酒杯,壶里的酒色泛着淡淡的琥珀色。金灿灿正坐在堂屋桌边绣帕子,听见门响抬了头。公公站在桌边把托盘搁在桌面上,开口说了一句:“金才人,皇上赐的酒。请您喝了。”
金灿灿把绣绷搁在桌面上,低头看了看托盘里那只酒壶和酒杯。她抬头看了公公一眼,开口问了一句:“皇上赐的?”
“是。皇上说了,金才人这些日子辛苦了。喝了这杯酒,往后就清净了。”公公把拂尘拢在臂弯里,站在桌边等着。
金灿灿坐在桌边看着那只酒杯,把搭在膝上的手收回来搭在桌沿上。她坐了一会儿,把酒杯从托盘里端起来搁在掌心里转了转。她低头看着杯里那层琥珀色的酒面,把杯子凑到鼻尖闻了闻,气味不对。她把酒杯搁回托盘里,站起来看了公公一眼。
“这酒我不喝。”
公公站在桌边把拂尘从臂弯里拿下来搭在手里,往前迈了半步:“金才人,这可是皇上的旨意。”
“我说不喝。”金灿灿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柜门上。
公公往前又迈了一步,伸手去够托盘里那只酒壶。手还没碰到壶柄,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靖王站在门框里面,身后跟着两个内侍。
他走进堂屋在桌边站定了,低头看了看托盘里那只酒壶和酒杯,又看了看站在柜门前面的金灿灿。
“这酒哪来的。”靖王开口问了一句。
公公站在桌边把拂尘拢在臂弯里,脸上赔了个笑:“王爷,这是皇上赐给金才人的。”
靖王站在桌边把那只酒壶拿起来闻了闻,把壶搁回托盘里。他偏头看了公公一眼,开口说了一句:“皇兄赐酒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昨天还在御书房见过他,他没提这事。”
公公把拂尘攥了攥,往后退了半步。靖王站在桌边把托盘端起来递给身后的内侍,开口说了一句:“这酒留着。我待会儿拿去御书房当面问问皇兄。”
公公站在堂屋中间脸白了一层,把拂尘搭在臂弯里退了两步出了院子。靖王站在桌边看着金灿灿靠在柜门上的样子,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腰间的玉带上,开口说了一句:“收拾东西。跟我走。”
金灿灿靠在柜门上看了他一会儿。她把搭在柜门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身侧,走到床边把柜子里的几件衣裳叠好塞进布袋里,把针线篮子里的东西也收进去了。
花精从灶房出来在桌边站定了,看着金灿灿把布袋挎在肩上往门口走。靖王侧身让开了门口,金灿灿迈出门槛在院子里站定了。花精拎着竹笼跟在她后面。三个人出了院门沿着夹道往宫侧门的方向走。
靖王在前头带着路,金灿灿走在他后面半步远的位置,花精跟在后头。宫侧门的值房内侍看见靖王带着人出来,弯腰行了个礼没有拦。
三个人出了宫门上了停在侧门外的马车。车帘放下来马车掉了个头往城东的方向走了。金灿灿坐在车里靠着车壁,把布袋搁在膝盖上。
靖王坐在对面看着她,把搭在膝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车壁上,开口说了一句:“你往后住我府上。皇兄那边我去说。”
金灿灿靠着车壁看了他一会儿。她把搭在布袋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膝盖上,开口说了一句:“多谢王爷。”
马车辘辘地碾过街面上的石板往靖王府的方向走。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日光落在她手背上,她把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