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陆建国是被一阵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侧耳倾听。
声音是从正房传来的。
是安安!
陆建国的心猛地一紧,也顾不上腿上的伤,一把抓过拐杖,就冲了出去。
他推开正房的门。
只见沈清秋正坐在炕边,怀里抱着小小的安安。
安安的上衣被掀了起来,露出了他那瘦弱的,白嫩的后背。
而那光洁的后背上,竟然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青紫色的,早已陈旧的伤痕!
有些像是用细长的树枝抽打的,一道一道。
有些像是用手掐的,一个个青紫色的指印。
新伤叠着旧伤,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那么的触目惊心!
安安似乎是感觉到了疼痛,小小的身体在妈妈的怀里,不停地抖,嘴里出“呜呜”的,像小猫一样的哭声。
沈清秋正拿着那个白瓷瓶,用棉签,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将药膏涂抹在那些伤痕上。
她的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但她的脸,却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滔天的,几乎要将一切都焚烧殆尽的怒火和杀意!
“轰——!”
陆建国的脑子里,像是被引爆了一颗炸弹!
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着儿子背上那些狰狞的伤痕,只觉得一股腥甜的血气,直冲喉咙!
心脏,像是被一只淬了毒的,布满了倒刺的铁手,死死地攥住了!
疼!
钻心剜骨地疼!
这是谁干的?!
这是谁,敢这么对他的儿子?!
他辛辛苦苦在外面保家卫国,流血牺牲,换来的,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在家里被人如此虐待?!
一股暴戾的,疯狂的杀意,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扔掉拐杖,几步就冲到了炕边!
“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扭曲,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沈清秋听到他的声音,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眼神里的杀意,没有丝毫的收敛。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安安听到爸爸的声音,从妈妈的怀里抬起头,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爸爸……”
小家伙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
“屁股……疼……”
陆建国伸出手,那只在战场上能稳稳握住钢枪,从未有过丝毫颤抖的手,此刻却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想去摸一摸儿子的后背,却又怕弄疼了他。
他的指尖,悬在那些狰狞的伤痕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是谁?”
陆建国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从牙缝里,把这两个字挤出来。
“是谁干的?!”
沈清秋没有回答。
她只是默默地,继续给安安上药。
沉默,有时候比任何语言,都更具杀伤力。
陆建国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沈清秋。
一个可怕的,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的脑海中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