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兰攸点燃引信。
‘啪嗤——’
引信迅燃烧,窜入竹管。片刻安静后,一股青绿色的烟雾从管口喷涌而出,起初只是细细一线,升到十余丈高时,忽然扩散开来,在空中扭曲、变幻,最后凝聚成一只展翅的鹊鸟形状。
那青色鹊鸟栩栩如生,在空中悬浮着,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像一只真正的巨鸟在俯瞰大地。
穆风眠仰头看着,忍不住赞叹:“这玩意儿……真精致。”
青鹊在空中停留了约莫一刻钟,然后开始慢慢消散。
“流星他什么时候能到?”
“快则三日,慢则五日。”朵兰攸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但愿他能在祭祀前赶到。”
穆风眠点点头,清风拂面,带着荒野特有的清冽气息。两人转身下山。荒草在脚下出沙沙声响,惊起几只藏在草间的野雀,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
……
放完信烟后的两日,花月城的气氛一日紧过一日。
祭司殿的人频繁出现在街头,挨家挨户核查户籍,清点适龄少女。城门口增加了守卫,进出都要严格盘查。而梅桑王府那边却异常安静,郁怀瑾那日当街冲突后,再未公开露面,王府大门紧闭,连采买的府役都很少外出。
城西矿区的祭坛周围,香火日夜不熄,那股甜腥气越浓重,即便在北城都能隐约闻到。
第三日黄昏,杏儿兄妹再次来到客栈。
这次他们送来了杏儿的身份文牒,和祭司殿的书面通知——一张盖着蛇纹火漆的纸笺,上面用朱砂写着祭祀的时间、地点,以及“祭品”需遵守的诸项规矩。
杏儿兄长将纸笺递上时,手抖得厉害。杏儿跟在他身后,眼睛红肿,显然哭了许久。
“恩公……”杏儿兄长声音沙哑,“明日辰时,祭司殿的马车会到巷口接人。这是……最后的时辰了。”
穆风眠接过纸笺,扫了一眼,神色平静。他抬头看向杏儿,见小姑娘咬着嘴唇,眼泪又要往下掉,便放轻了声音,温和笑道:“杏儿妹妹,别怕。”
他半蹲下身——这个高度让杏儿不必仰头看他,然后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让人安心的语调说:“我答应过你,会替你进去,也会活着出来。你信不信我?”
杏儿用力点头,眼泪还是掉了下来:“信……可是里面……”
“里面有什么,我都得去看看。”穆风眠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猎人特有的不羁与爽朗,“再说了,我这人命硬,山里老虎都咬不死我。”
杏儿被他逗得想笑,却笑不出来,只哽咽着说:“恩公……您一定要小心……”
“知道。”穆风眠站起身,拍了拍她兄长的肩,“你们今晚就出城,去亲戚家避几天。等事情过了再回来。”
送走千恩万谢的兄妹俩,房间里的气氛沉了下来。
窗外天色渐暗,最后一抹残阳如血,染红了西边天际。远处矿区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更加阴沉,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明天……”穆风眠喃喃。
“嗯。”朵兰攸站在窗边,黑纱帷帽一动不动,“明天。”
就在这沉默的当口,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嗒”一声,像是瓦片被轻轻踩动。
朵兰攸帷帽微侧,低声道:“来的正好。”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如夜鸟般从窗外滑入,落地无声。来人一身黑衣,身形精瘦,面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正是流星。
“我应该没有来迟吧?”他抱着剑,对二人微微颔。
“没有。”朵兰攸看向他,“你此行可还顺利?”
“尚可。”流星的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冷,“小姐已知晓石垣部之事,命我继续协助二位……花月城的情况,我已探查了两日。”
“说说看。”
流星言简意赅:“祭司殿完全掌控了矿区,所有入口都有灰袍祭司和卫兵把守。北郊祭坛周围有阵法,靠近十丈内就会被察觉。董修齐昨日第三次去王府,停留了一个时辰。”
他顿了顿,继续说:“最重要的是,那些祭坛下面,还埋着东西。”
“什么东西?”
“人骨。”流星吐出两个字,“新旧不一,摆放成特定形状,像某种阵法。我在其中一个祭坛附近,闻到了很重的血腥气——不是动物的血。”
房间里一时寂静。
穆风眠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用活人祭祀,还把骨头埋在祭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