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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青藤巷（第1页）

追了约莫一刻钟，脚印在一处坍塌了半边的土墙前消失了。

墙后是一片荒废的院落，枯草从残雪中探出头，几间厢房的木门歪斜地挂着，窗纸破碎，在风中出呜咽般的声响。

穆风眠翻过矮墙，轻手轻脚地落在院内。他屏息凝神，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枯草丛、破屋的阴影、堆积的瓦砾……

忽然，他听见极细微的窸窣声，来自右侧那间厢房的屋檐下。

他缓步靠近，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屋檐下堆着几捆霉的草料，草料与墙壁的缝隙间，隐约可见一团瑟瑟抖的白影。

“素练？”穆风眠压低声音唤道。

那团白影猛地一颤，却没有再逃跑，只是将身体蜷缩得更紧，出细微的呜咽。

穆风眠慢慢蹲下身，伸出手，掌心向上，保持着一个不会让小型动物感到威胁的姿势。

“不怕不怕，我不会伤你。”他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幼兽，“我送你回家，回殷兄那儿，好不好？”

雪貂从草料缝隙间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警惕地注视着他。

“过来，来。”

穆风眠保持姿势不动，耐心地等待着。

许久，也许是察觉到他没有恶意，也许是实在无处可逃，素练终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鼻尖微微耸动，嗅了嗅他的指尖。

冰凉湿润的触感传来。

穆风眠微微一笑，依旧没有贸然动作。素练又犹豫片刻，终于一点点从藏身处挪出来，跳上了他的掌心。

小家伙沾了雪，身体湿漉漉的，还在轻微颤抖，但已不再试图逃跑。

“真乖。”穆风眠用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它背上的毛，给它扫过黏在毛里的雪水珠。“小可怜，这一晚上冻坏了吧？”

他又一次把脸埋进素练的毛毛里，狠狠吸了一口那奶臭味。

真舒服！

这将素练小心地拢在怀里，用新袄的衣襟为它挡风。

“走，我送你回家去。”

……

城东青藤巷比穆风眠想象中更为清幽。

巷子不宽，两侧是些独门独户的小院，院墙多用青石垒砌，墙头探出些枯枝，想来春日里应是绿意盎然。第七户院门果然如殷柳所说，门前植着一株老梅花，虬枝盘曲，枝头缀着些含苞待放的雏苞，在积雪映衬下别有一番韵味。

穆风眠叩响了门环。

片刻，门内传来脚步声，嵌着铁条的木门打开。

殷柳穿着一身浅金色的家常厚睡袍，长只用一根竹笔半簪着，随意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矜持，多了几分居家的闲适。

他看见穆风眠，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落在他怀中的雪貂上，浅琥珀色的桃花眼里顿时漾开惊喜的笑意。

“穆兄！你找到素练了？”他连忙侧身让开门，“快请进！外头冷。”

穆风眠抱着素练，步入院中。

小院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青石铺就的小径通向正屋，两侧是打理得整齐的菜畦，此刻覆盖着积雪，但仍能看出畦垄的规整。墙角堆着那株梅树上落下的花瓣，残香四溢，煞是好闻。

“方才在城西卖古玩的老街区看见它，似乎受了惊，跑得飞快。”穆风眠将素练抱起来递过去，“我追了好一阵才找到，还好没伤着。”

殷柳接过雪貂，仔细查看一番，确认无恙后松了口气，看向穆风眠的目光满是感激：“真是劳烦穆兄了。这孽障……”

他摇头苦笑，手指轻轻弹了下素练的鼻尖，“坏东西！担心死我了！回头非得好好关你几天禁闭不可！”

素练‘咕噜咕噜’地哼哼了几声，享受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全然不见了方才的惊慌。

“穆兄，赏个脸进屋一起喝杯热茶把，天气冷，正好暖暖身子。”殷柳引着穆风眠朝正屋走去，“你今日可是帮了我大忙了，若不嫌弃，定要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正屋的门推开，一股炭火的暖气就扑面而来，那炭是无烟的银霜炭，穆风眠只看一眼就知道价格不菲，他上一次看见这东西还是在郁惜香的梅桑王府里。

屋内陈设简洁，却处处透着主人的品味：靠窗是一张宽大的书案，案上整齐地摆放着文房四宝，还有几卷摊开的书册。墙壁两侧立着高高的书架，架上满满当当全是书，有线装的古籍，也有手抄的册子，更多的是卷起来的画卷。

最引人注目的是东面墙边的一个博古架，架子上陈列着不少奇形怪状的物件——有色彩斑斓的矿石晶洞，还有几个用玻璃罩子罩着的、似乎是某种昆虫或植物的标本。

每件物品下方都压着一张小小的红纸，用清秀的小楷写着名称和来源。

“殷兄这收藏，真是令人大开眼界。”穆风眠由衷赞道。

殷柳将素练放在桌边一个铺着软垫的竹篮里，转身拾了几块桑葚、和无花果干铺撒在杯子里，提手为穆风眠斟茶。

“不过是一些旁人眼里的破烂，我自个儿留着解闷罢了。穆兄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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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风眠不像朵兰攸闻一闻就能分辨那些茶叶的品种。他只觉得那茶汤色清亮，香气清冽，垫了桑葚和无花果干后味道更是清甜。

穆风眠捧着茶盏，暖着被冻得僵的手，目光仍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些琳琅古怪的藏品。

“殷兄见识广博，收藏又如此丰富，”他斟酌着开口，“不知是否听说过，南卡部境内，哪里收藏的稀奇古怪的物件最多？不拘是古物、珍玩还是别的什么，只要是罕见少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