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攸把相机推到第一面墙正前方,调整焦距。
高光谱相机开始运作,出细微的嗡鸣声,镜头一寸一寸地扫过墙面上斑驳的矿物颜料。电脑屏幕上同步显示出密密麻麻的光谱曲线,每一条都标注着波长和反射率的数值,红色那条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像壁画的心电图。
穆栖风站在旁边,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他想帮点什么忙,但又怕碰坏设备或者打乱人家的流程,于是很自觉地退到一边,背靠着墙站着,看着别人干活。
看了一会儿,他现段攸工作的时候和平时完全是两个人。平时话少,工作的时候话更少,但每个指令都精准得不需要重复第二遍。
“白玛,补光往左二十度。”
“好的。”
“小周,记录里备注一下,绿度母眉心金粉有五层。”
“收到。”
穆栖风看着段攸半蹲在相机后面,一只手扶着三脚架,另一只手在屏幕上快点击。手电筒的冷白光束打在他的侧脸上,表情专注。
他想,这人真厉害。
也……真好看。
正着呆,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穆栖风掏出来一看,是郁惜香的消息。
[郁老师]:你们到了吗?
[zephyr]:到了。段攸在干活,我在旁边看着。
[郁老师]:别光看着,上去帮忙啊。他不会主动使唤人,你自己多长点眼色。你把他盯住了,他这人工作忙起来连喝水都能忘。
穆栖风看了一眼段攸。嘴唇是干的,边缘有点白,也不知道从早上到现在他喝过水没有。
[zephyr]:好,我去说。
他收起手机,走到段攸旁边,清了清嗓子:“段攸,你要不要喝点水?”
段攸头也没抬:“不用。”
穆栖风站了两秒,折返回去,把自己背包里的矿泉水拿出来,拧开盖子,递到段攸手边。
段攸低头看着相机屏幕,手伸过来接。指尖碰到穆栖风的手指,这次是热的,因为一直在操作设备,指尖温度比平时高了一点。
“谢谢。”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水瓶继续工作。
穆栖风把手收回来,揣进冲锋衣口袋里,指尖上还残留着那一点温热的触感。
他觉得自己有点离谱了,人家就是接了个水瓶,他在这儿回味什么?
东墙的扫描进行到一半,段攸需要换一个长焦镜头,对一面特别高的经幡图案做局部采集。
三脚架要往后挪半米,但经堂的空间太窄,三脚架的支脚有一根卡在供桌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段攸一手扶着相机,另一只手去够那根支脚,动作在幽暗的光线里有些吃力。
穆栖风赶紧走过去:“我来。”
他蹲下身,趴在地上看准支脚卡住的位置。经堂的地面是石板铺的,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凹凸不平。
他伸手把支脚往外拨,空间很紧,支架脚卡的有点死。
段攸打着光,在他头顶上方说:“往左一点试试。”
穆栖风又加了一只手,两只手同时用力,支脚终于从石缝里拔了出来,惯性让他上半身往后一仰。段攸正好站在他身后,他的后脑勺撞上了段攸的腿侧。
段攸往后退了一步。
穆栖风爬起来,把三脚架的支脚重新放稳,低声说了句:“好了。”
声音有点心虚。
“辛苦了。”段攸说,语气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