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条从辫根部开始缠,一圈一圈缠得很紧,把红色辫尽数裹进黑色布条里。缠到最后,整条辫子像是换了一层皮,乍一看有点像是裹了绷带。
做完这些,朵兰攸重新戴上帷帽。
“只能暂时应付。那仲部重兵盘查,到了城里,帷帽反而显眼。”
流星皱眉:“早知如此,当初便多和上弦要一些染剂了。”
“先和风眠他们汇合。”朵兰攸说,“其他等到了镇上再说。”
流星点点头,站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四人之前约好了在葛屿镇碰头,他看过舆图,往南二十里左右,应该就是那个镇子。
他朝南边指了指:“走那边。”
两人沿着山脚继续往南走。田地和村庄渐渐多起来,路上也偶尔能看见几个行人。
每次有人经过,流星都下意识往朵兰攸那边瞥一眼——帷帽压得低低的,那缕缠了布条的辫子垂在背后,看着倒是不扎眼了。
但帷帽本身显眼。这一路上,已经有好几个人朝他们这边多看两眼。
流星没说话,只是脚下快了些。
这身打扮,在野外还能凑合,真进了镇子,怕是很快就会被官兵盯上。
日头渐渐升高,远处,葛屿镇的轮廓隐隐约约出现在视野里。
……
辰时三刻,清尘子独自出了客栈。
穆风眠还在睡着。昨晚那几针下去,头疼是止住了,但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睡得沉沉的。清尘子给他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带上门。
下楼时,掌柜正在柜台后拨算盘。清尘子走过去,放了几枚铜板在柜上:“劳驾,楼上最里边那间房,烦请做些吃食送上去。清淡些的就好。”
掌柜点点头,收了钱,招呼伙计去后厨吩咐。
清尘子这才推门出去。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摊子支在路边,热气腾腾的蒸笼摞得老高。挑担的货郎吆喝着从身边走过,担子里装着针线、脂粉、小孩玩的泥人。几个妇人围在布摊前挑拣,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清尘子走在人群里,盘算着朵兰攸和流星什么时候到……他估计那两人没那么快进城,从上游绕路过来,再快预计也得午时前后。
于是他往镇子中心走,寻了家看起来热闹的茶摊,时间充裕,他索性要了碗茶,坐下来慢慢喝。
茶摊老板是个话多的,一边擦桌子一边跟熟客闲扯。清尘子听了一会儿,待那熟客走了,才开口问:“掌柜,和您打听点事儿。”
老板看过来:“道长请说。”
“从这里往琼玠城去,还有多远?”
“琼玠城啊?”老板放下抹布,比划了一下,“往东南走,三百多里地。有马的话,走个三四天吧。”
清尘子点点头,又继续打听:“那仲部的矿脉,听说在琼玠城附近?”
老板愣了愣,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道袍上顿了顿,神色缓和了些:“道长是去找矿的?那可不好找,矿脉都在琼玠城西边的山里,得有官府的批条才能进。”
清尘子笑了笑:“小道云游至此,对各地的物产好奇罢了。”
老板哦了一声,又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清尘子喝完茶,付了钱,继续在镇上逛。
他去了几家铺子,买了些干粮,又按穆风眠小时候的口味买了点果脯,给他路上当零嘴,最后进药铺抓了几味可以缓解头疼的药。
出了药铺,他又和几个本地人攀谈了几句,零零碎碎拼凑出些消息——
琼玠城是那仲部主城,城墙高大,驻兵不少。城西三十里有座矿山,产红玛瑙,这两年被烈炎的军队把持着,寻常人不得靠近。矿工都是从各处征来的民夫,还有不少是犯了事被罚过去的。
清尘子把这些记在心里,继续往前走。
日头渐渐升高,街上的人越来越多。
他转到镇子东头,远远看见一面告示墙。墙上贴满了各色纸张,有通缉令,有招工启事,有寻人寻物,边角处还贴着几张泛黄的旧告示,被风吹得哗哗响。
清尘子走近那告示墙,目光一扫,便看见那几张醒目的通缉悬赏令——盖的是念青城的印鉴,朱笔描了边,写着红人及其同党的特征。
他略过那些,往下看,另一张告示贴得稍偏些,纸张簇新,墨迹还没褪。
上头大张旗鼓地写着“招募人手”,落款处盖着安臾侯的私印。
……君鎏影。
清尘子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了片刻。告示上写得冠冕堂皇,说什么“招募喜爱艺术者,促成传世之品”,赏银五十两。旁边还画着几朵梅花,笔法倒是风雅。
他左右看了看——这会儿告示墙前人不多,只有一个老头蹲在墙角打盹,远处有几个孩子在追着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