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亮,晨雾轻薄如纱。
郁怀瑾准时出城出征。三千精兵列阵肃立,甲胄寒光凛冽,层层叠叠铺开,飘动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划破晨间的寂静。
他跨坐于通体乌黑的战马之上,银甲熠熠生辉,外罩一袭暗色披风,随风微微鼓荡,腰间悬着那柄伴他征战多年的长剑,沉静肃穆,气度凛然。
城头之上,郁惜香怀抱着小女儿郁珞安,身侧立着幼子郁琭宁。两个孩字都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城下整齐肃杀的出征队伍,稚嫩的小脸上,交织着孩童独有的好奇与浅浅的忐忑。
郁珞安小手轻轻拽住郁惜香的衣袖,软糯的童音轻轻响起:“父王,阿叔要打仗去了吗?”
“嗯。”郁惜香垂手温柔抚过她柔软的顶,语声慵懒,“你们阿叔,去收拾坏人。”
小家伙抿了抿唇,又奶声奶气地追问:“那阿叔一定会回来的对不对?”
郁惜香再次摸了摸她的头顶,语气散漫又肯定地安抚道:“你阿叔是去教他们做人,教完就会回家的。放心,他舍不得你们。”
说罢,他抬眸远眺,目光牢牢追着城下那面迎风舒展的梅桑步大旗,身形慵懒地倚在微凉的城垛上,顺势将怀里的女儿搂得更紧。
淡薄的晨雾里,那面鲜明的大旗随着队伍渐行渐远,轮廓一点点缩淡、变小,慢慢消融在远处的天光里。
风里的肃杀气息渐渐淡去,城头的氛围也松弛下来。
“走啦,回去吃早膳。”郁惜香抱着郁珞安转身,顺手轻轻拍了下郁琭宁的后脑勺,“今日你们阿叔不在,咱们爷仨自己吃。”
有他温声安抚,两个孩子心头那点浅浅的紧张尽数散去,乖乖跟在他身后,一步步走下城头。
……
纳牧原。
旷野之上,战云低垂。
苏茂麾下八千骑兵已在此扎营三日,连片营帐顺着原野肌理铺展,绵延数里。晨雾未散,阵阵号角穿破层雾,在空旷天地间沉沉回荡,余音不绝。
龙樊素的两万中军昨日堪堪赶赴驻地,此刻尽数列于营地东侧,黑甲如潮,戈矛如林,沉凝的气势压得周遭空气都愈凝重,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报——!”
一名斥候浑身浸透汗水,策马疾驰而入,直闯中军大帐,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语气急促道:“启禀王爷!梅桑方向有敌军出城,兵力约莫三千,正向我方营地推进!”
大帐之内,苏茂正端坐案前闲品清茶。听闻禀报,他指尖轻拂茶盏盏盖,拂去浮叶,慢悠悠啜了一口,随即将茶盏轻落于案,出一声清脆落盏声。
他唇角勾起一抹深浅难辨的笑意,“区区三千人。郁怀瑾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这是明着来探本王虚实了。”
龙樊素立在沙盘之侧,花白的眉头微微蹙起,“梅桑本就兵微将寡,守城尚且吃力,郁怀瑾却贸然分兵出城,此事太过反常,其中必有蹊跷。石垣王万不可掉以轻心,谨防有诈。”
“龙将军不必多虑。”苏茂缓缓起身,负手踱至沙盘前,目光牢牢锁在标注着[花月城]的木牌之上,“郁怀瑾此人,本王早有耳闻。他镇守梅桑十余年,治军严明,素来沉稳审慎,绝非贪功冒进之辈。今日敢以少量兵力出城,必然有所依仗。要么是城中暗藏后手,要么是暗中设了伏兵,欲引我军入局。”
龙樊素侧头看了他一眼,沉声问道:“那石垣王打算如何应对?”
苏茂垂眸凝视沙盘,指尖在起伏的地形纹路间轻轻划过,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不急。先遣精锐斥候探查两翼山野,扫清伏兵隐患,再做决断。郁怀瑾仅带三千人前来,本意摆明了便是试探,我军若是倾巢出动,反倒正中他下怀。”
“嗯……”龙樊素微微颔,深以为然。
“不如这样,本王亲自率领三千精锐铁骑出营迎战,借机探清他的底细。”苏茂抬眸定计,条理分明,“劳龙将军坐镇中军,统领主力大军压阵。若郁怀瑾真有后手,我军也不至于陷入被动。”
龙樊素盯着沙盘思忖片刻,缓缓点头应允,“此计稳妥。只是三千对三千,兵力相当,石垣王务必小心。郁怀瑾素有梅桑第一猛将之名,昔年更曾是玑枢武冠,实力绝非寻常将士可比。”
苏茂冷笑了一声,眼底满是傲然与底气:“龙将军有所不知,本王这三千铁骑,乃是石垣部层层遴选的顶尖精锐,冲锋陷阵所向披靡。郁怀瑾麾下不过是步卒,即便列阵再严密,也挡不住本王铁骑奔袭。本王不求一战全胜,只需击溃他的前锋,逼其后撤,便能摸清他的全部底牌。”
“好。”龙樊素拱手应下,“石垣王且去,老夫坐镇中军为王爷稳住后方。”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两军列阵原野,遥遥对圆。肃杀战气席卷四野,一触即。
郁怀瑾勒马阵前,冷眼望向对面黑压压的骑兵,面无表情。身后三千梅桑步卒已然结阵而立,盾兵在前排筑牢防线,长枪兵紧随其后,左右两侧暗处,更是各两百弓弩手悄然蛰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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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苏茂策马缓步出列,刻意停在箭矢射程之外远远打量着郁怀瑾的军阵。他看了一会儿,心中暗暗点头——这阵型严整,盾墙如铁壁,枪尖如林,两侧弓弩手藏得极好,确实不是仓促列阵的样子。
“郁将军好阵势。”苏茂扬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赞叹,但接下来的话锋一转,“只是你这死守正面的阵型,正面固若金汤,两翼便是你的破绽。”
郁怀瑾没有答话,只是缓缓拔出腰间长剑,剑锋朝前一指。
下一秒,震天战鼓轰然炸响,震彻原野。
苏茂抬手一挥,三千铁骑并未如郁怀瑾预判般全线冲锋,反倒拆分成三队:一队骑兵正面佯攻,另外两队人马疾迂回,朝着梅桑军两翼包抄合围。
雷鸣般的马蹄声滚滚碾过原野,踏得尘土飞扬、漫天翻涌,三路攻势同步压近,配合得天衣无缝,显是久经操练的精锐战法。
郁怀瑾眸光一沉,即刻传令变阵。两翼蛰伏的弓弩手迅调转方向,直面奔袭而来的骑兵,漫天箭雨倾泻而出,当头冲阵的骑兵接连中箭落马。
可铁骑奔势极快,不过两轮箭雨,剩余骑兵已然冲破箭幕,直逼阵前两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