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太阳还没升到头顶,路小北就出了客栈。
街上已经热闹了。卖菜的推着板车往集市走,药铺门口有人排队——都是散人,手里攥着几个金币,等着买最便宜的金疮药。一个背八荒的少年蹲在巷口啃馒头,馒头干得掉渣,他嚼了几口就着凉水往下咽。少年抬头看了路小北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啃。
北门出去,沿土路走了不到两里,兽人古墓的入口嵌在一面风化的岩壁上。洞口不大——两个人并排刚好,多了蹭肩膀。洞口外是一片踩实了的空地,地上散着碎骨和干涸的血迹。
五个穿中型盔甲的守卫在空地上散着。两个蹲在洞口两侧,魔杖横在膝上。一个靠在岩壁上打哈欠。另两个坐在空地边的石头上,中间搁着半块干粮和一只水囊——在换班吃饭。每个人胸口都有张家的标记。
路小北走近。靠岩壁打哈欠那个抬眼瞥了一下——不认识。路小北换了打扮,祖玛套和裁决都收在背包里,身上是普通法师装。
来干嘛的?
看看。
守卫上下打量了一下。布衣法师,一个人。
门票一百金币。
路小北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张家定的规矩——进古墓,一人一百。没钱就别进。
路小北从背包里摸出一百金币,搁在守卫手里。弯腰钻进洞口。
洞道很窄。两侧岩壁湿漉漉的,往下滴水。脚下是碎石和骨渣——兽人骨,细碎的指骨混在泥里,踩上去嘎吱响。空气里有股酸腐味,混着不知哪来的烟味。
走了约莫百来步,洞道忽然开阔。一间天然石厅——顶上吊着几盏油灯,火焰被洞顶渗下来的水滴打得滋滋响。灯油味道刺鼻。
石厅里七八个人。
两个穿轻盔的散人蹲在角落分干粮。掰成两半,半块塞嘴里,半块揣进怀里——兜里还鼓着,大概留着下顿。
三个布衣在墙边歇着。其中一个血条只剩一小截——大概在里头被半兽人围了。靠着墙,呼吸有点急。旁边的人蹲着,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谁也没有金疮药。
石厅另一头蹲着一个中年男人。重盔甲,胸口护甲上刻着张家标记。旁边搁着一只木箱,箱子半开,里头堆着几件装备——半兽人掉的武器,灰扑扑的,底子不好。
中年男人手里捏着一串铜币,一枚一枚地数。
散人从他面前走过,他不抬头。就像散人不存在。
一个散人战士拎着刚打到的半兽人战斧走过去。这个——
中年男人抬眼,扫了一眼斧头。五十金币。
散人愣了一下。商店价都不止这个数。
那你卖商店去。商店在北门,来回得走小半个时辰。你走不走?
散人站了片刻。把斧头搁进木箱。接过五十金币,攥在手心,没数。转身走了。
路小北靠在石壁上。油灯在他头顶滋滋响。
洞道里又进来一队人——吵吵嚷嚷的。领头穿轻型盔甲,胸口也是张家标记。嘴里叼着半根草茎,路过中年男人时踢了踢木箱。
今天收了多少?
十七八件。好的没有。
废物。
中年男人没回嘴。
路小北从石壁上起身。从他们中间穿过,往矿区方向走去。没人拦他。一个布衣法师,谁会多看一眼。
比奇矿区在兽人古墓东北方向。矿道入口比古墓大了两圈——两扇铁栅栏半开着,栅栏上锈迹斑斑。几个矿工推着矿车从里面出来,矿车载着半车矿石,推车的矿工弯着腰,肩膀抵在车把上,布衣上全是灰色矿灰。露出来的手腕细得像麻秆。
矿道里比古墓亮。每隔十几步挂着一盏油灯,灯罩被矿灰糊了一层,光线昏黄。
往里走,两侧岩壁上的凿痕越来越密。一凿挨着一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