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和陆霆琛坐着租来的解放卡车往省城赶,车厢里堆着用粗麻布裹好的蜜饯样品,车厢板缝里漏进来的风带着夏末的燥热,却吹不散两人紧绷的神经。陆霆琛把短刀塞在苏晚脚边的帆布包里,又替她拢了拢洗得白的的确良衬衫领口:别攥着拳头,暖玉要是烫得厉害就告诉我,我绕开可疑的人。
苏晚摸了摸胸口贴身的暖玉,刚才在村口就一直微微烫,刚才路过黑松林的时候更是猛地热了一下,她压下心头的不安,扯出个浅淡的笑:我没事,你也注意着点,别旧伤又犯了。她记得陆霆琛为了抢紧俏的桃树苗和化肥跑了三趟公社,右腿旧伤还没完全好,刚才上车时落地还微顿了一下。
卡车在省城郊区的农展馆门口停下时,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展馆门口搭着红色的拱棚,挂着年省城农业产品展销会的横幅,周围挤满了挑着担子、推着板车的农民,还有穿着蓝布中山装的公社干部,热闹得像赶集。陆霆琛把卡车停在偏僻的巷口,锁好车,拎着两个装样品的藤箱,和苏晚一起往展馆走。
进了展馆,里面的摊位已经摆得满满当当,有卖自家种的蔬菜的老农,有摆着手工布鞋的供销社职工,还有几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城里商人,手里拿着笔记本记录着。苏晚找了个靠近入口的空位,把藤箱打开,铺好油纸,把猕猴桃干、桃脯、杏干一一摆出来,每样都用小纸包分装着,方便试吃。
尝尝看?自家种的果子做的,酸甜口的。苏晚拿起一小包桃脯,递给旁边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大妈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哟,这比供销社卖的蜜饯好吃多了!果子味儿足,不齁甜!
这话很快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几个凑过来的人纷纷掏钱买了试吃,不一会儿,摆在最前面的猕猴桃干就被抢了大半。陆霆琛站在旁边守着,眼神扫过展馆四周,留意着那些穿着深色衣服、眼神飘来飘去的人,和前几天在青溪村院外盯梢的人影很像。
同志,你们这猕猴桃干怎么卖?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胸前别着省城红旗商的工作牌,手里拿着个记事本。苏晚立刻迎上去,笑着介绍:一斤八毛五,都是用河湾的果子做的,新鲜得很。
男人拿起一块猕猴桃干尝了尝,眉头舒展开:不错,比我们商进的货口感好太多了。你们有多少货?我们商要长期供货。
我们厂现在一天能出三百斤,要是稳定供货的话,一年能出十万斤左右。苏晚心里估算着,河湾荒滩的猕猴桃树再过半年就能挂果,到时候产能还能翻番。
男人眼睛一亮:十万斤?那我全包了,一年给你十万块!
这话一出,周围的摊主都看了过来,有人羡慕,有人嫉妒。十万块在年是什么概念?一个公社干部一年的工资才三百多块,十万块相当于一个人干三百多年!苏晚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压下心头的激动,冷静地说:同志,我们需要签正式的供货合同,还要走工商备案的手续。
没问题!男人立刻掏出钢笔,我叫李建国,是红旗商的采购经理,明天我就带着合同去青溪村找你们,先给你付一半定金。
两人当场敲定了细节,陆霆琛在旁边拿出公社开的农副产品自产证明,还有之前和供销社签的供货协议,李建国看了连连点头:你们手续齐全,没问题!这合同我回去就拟好,明天一早去青溪村。
签完初步的供货意向,苏晚和陆霆琛终于松了口气,收拾好剩下的样品,准备返程。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打着亮面领带的男人走了过来,他的打扮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头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眼神落在货架上的猕猴桃干上,亮得惊人。
这位同志,你们的猕猴桃干,我全包了。男人开口,口音带着点南方的软调,价格好说,比刚才那位李经理的高两成,一年二十万,怎么样?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二十万?这比红旗商的订单翻了一倍!苏晚却没有立刻答应,她盯着男人的眼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刚才在他走近的时候,胸口的暖玉突然剧烈烫,比之前任何一次预警都要明显。她注意到男人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指,戒指上刻着一朵莲花,和她母亲留下的那支银簪的花纹一模一样。
先生,您是做什么生意的?为什么要包下我们全部的产能?苏晚警惕地问。
男人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我叫张景明,是香港来的商人,这次来内地是想收购一些土特产。我尝了你们的猕猴桃干,味道特别好,适合销往香港的市。他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名片,上面印着香港景丰贸易公司经理张景明。
苏晚接过名片,指尖碰到名片上的烫金字体,心里的疑虑更重了。她记得前世临死前,好像见过一个戴莲花银戒指的男人,对方说过当年你爷爷救过我父亲之类的话,但她当时饿糊涂了,没记清楚。现在这个张景明,难道和前世的那个男人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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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需要先核实您的身份,还有您的公司资质。陆霆琛站在苏晚身边,挡在她身前,眼神锐利地盯着张景明,内地和香港的贸易需要经过官方批准,不能私下交易。
张景明并不生气,反而笑着说:这位同志放心,我有合法的手续,明天我可以带着证件去青溪村找你们。其实,我父亲当年在青溪山附近待过,他说过那里有一种特别好吃的果子,今天看到你们的猕猴桃干,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跳,青溪山?太爷爷的密洞就在青溪山!难道这个张景明,真的和当年救了太爷爷的进步学者有关?她还想再问,张景明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旧照片,递了过来:你看,这是我父亲和你爷爷的合影,当年你爷爷在青溪山救过我父亲的命。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粗布长衫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留着胡子的老人,那个老人正是她的爷爷苏老根!苏晚的手猛地一抖,照片差点掉在地上。她没想到,时隔几十年,居然会在这里遇到故人之后。
就在这时,展馆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请注意,有可疑人员在展馆附近徘徊,请各位商户注意保管好自己的财物。陆霆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拉着苏晚的手,低声说:周凯的人来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苏晚把照片和名片收起来,和陆霆琛一起收拾好样品,跟着人流往展馆外走。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两个穿着深色衣服的男人正往展馆里看,看到他们出来,立刻转身躲进了旁边的小巷。陆霆琛把苏晚推到身后,握紧了拳头:我去看看,你先去巷口等我。
我和你一起去。苏晚不肯松手,胸口的暖玉烫得越来越厉害,她能感觉到危险就在附近。
听话,别让我担心。陆霆琛揉了揉她的头,眼神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很快就回来,你在车里等着,锁好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