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钻进岔路的瞬间,带着松针腐叶气息的山风就裹着潮湿霉味灌进领口,暴雨砸在主洞岩壁的闷响被彻底隔绝,只剩手里火把噼啪燃烧的脆响,火星溅在湿滑的石壁上,留下转瞬即逝的亮痕,把狭窄的岔路照得亮如白昼。脚下的碎石被连日暴雨泡得滑腻腻的,沾着暗绿色的青苔,每走一步都得脚尖先试探着踩实,稍不留神就会打滑摔进旁边的积水洼。
陆霆琛走在最前面,甩棍斜挎在肩侧,指节因为攥紧了棍柄而泛白,右膝的旧伤在刚才主洞的缠斗里被狠狠踹了一下,此刻正隔着军裤隐隐作痛,他下颌绷得很紧,额角渗出的细汗混着山风凉丝丝地贴在脸颊上。身后三个民兵举着火把,火把的光在湿滑的石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像张牙舞爪的恶鬼,跟着他们的脚步晃得厉害。
后面、后面有脚步声!走在队尾的年轻民兵二柱突然压低声音,声音颤得像风中的枯叶,他攥着火把的手滑了一下,火苗舔到了自己的眉毛尖,他吓得猛地缩手,把火把往怀里按了按,好多人,不是周凯那帮穿胶鞋的,脚步声很齐,像……像训练过的!
陆霆琛没回头,左手下意识按了按右膝的旧伤位置,那里的旧疤被布料磨得烫,刚才主洞缠斗时周凯的手下踹过来的力道还没散。他沉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靠紧石壁,别出声,火把压低。
话音刚落,左侧石壁的凹洞里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呻吟,混着骨头摩擦的咯吱声,像生锈的门轴在转动。民兵们立刻举着火把凑过去,火光晃了晃,照亮了缩在凹处的张疤子。他左腿以诡异的角度歪在一边,原本藏在军裤里的腿露了出来,裤腿被野狗撕得稀烂,暗红的血浸透布料,在地上积了一小摊,已经凉得黑。他脸上全是泥污和抓痕,左眼下方的刀疤被泪水泡得胀,三角眼挤成一团,见他们围过来立刻瘫在地上哭嚎,声音嘶哑得像破锣:长官饶命!周凯拿我儿子要挟我,那娃才八岁啊!他把我娃绑在茶林的破庙里,让我引你们来这儿,我不想死啊!
他一边哭一边用没受伤的右腿蹭着地面,试图往他们这边挪,胳膊撑在湿滑的泥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印子,嘴里还在念叨:前面就是藏东西的石室,我带你们去!放我走,什么都告诉你们!周凯的人就在后面,再晚就来不及了!
陆霆琛蹲下身,火把的光直射在张疤子的脸上,他的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山涧,盯着张疤子那双躲闪的三角眼:你腿断了,怎么带路?
我能爬!张疤子立刻改口,伸手撑地想站起来,却牵扯到断腿,疼得龇牙咧嘴,整张脸都拧成了一团,周凯的人马上就到,他们带了炸药,要炸了这个密洞!
苏晚攥着怀里用粗布缝的贴身口袋,里面放着那半块莲花纹虎符,刚才还温凉的玉料突然烫,像揣了块烧红的炭,烫得她指尖麻,连带着手腕都跟着颤。她猛地想起王贵昏迷前的话——当时王贵躺在茶林的泥地里,嘴角淌着血沫,气若游丝地抓着她的手腕说他们……知道我们在茶林等……知道虎符在我身上。刚才在主洞的时候,他们明明只讨论过要找藏着账册和军饷的石室,张疤子就站在旁边的阴影里,当时他还装模作样地帮着找周凯的踪迹,根本没提过石室的位置,怎么现在突然就能精准说出藏东西的石室?而且他说周凯的人在后面,可二柱刚才听到的脚步声明明是整齐的皮鞋声,和周凯手下的胶鞋声截然不同。张疤子是唯一见过她藏虎符的人,刚才在主洞她把虎符塞进贴身口袋的时候,他恰好路过,肯定看见了!
别信他。苏晚拽住陆霆琛的胳膊,压低声音,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紧,他刚才在主洞根本没提过石室,怎么突然知道了?王贵说劫匪知道虎符在我们身上,张疤子是唯一见过虎符的人,他肯定是内鬼!
陆霆琛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猛地伸手抓住张疤子的手腕,只听一声脆响,像是骨头错位的声音,张疤子疼得嗷嗷直叫,眼泪混着泥水流下来:我是被胁迫的!真的!
胁迫?陆霆琛的手指收紧,指腹抵在张疤子的脉门上,能感觉到他的脉搏跳得飞快,周凯让你摔断腿?还是让你故意藏在这儿等我们?
张疤子的脸色骤变,刚才的哭嚎瞬间停了,不再装可怜,他眼神里的惊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凶狠的戾气,突然挣开手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磨得亮的短刀,刀刃上还沾着新鲜的野狗血,显然刚才他躲在凹洞里的时候,用这把刀杀了闯进来的野狗。
妈的,被现了!他狞笑着抽出短刀,刀刃在火把光下闪着冷光,既然知道了,都别想活!
动作快得像闪电,旁边的二柱还没反应过来,胳膊就被短刀划开一道口子,鲜血地喷溅出来,溅在石壁上,像一朵盛开的红色花朵。二柱疼得大叫一声,赶紧用另一只手捂住伤口,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流。陆霆琛甩棍一挥,狠狠砸在张疤子的手腕上,短刀一声掉在泥水里,溅起细碎的水花。但张疤子早有准备,用没受伤的右腿猛地踹向陆霆琛的膝盖,正好踹在旧伤的位置,陆霆琛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扶着石壁才没摔倒,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都没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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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哥!苏晚大喊一声,从腰间挂着的小布囊里摸出备用的匕,那是她爷爷留给她的防身之物,她攥着匕冲上去,扎向张疤子的肩膀。张疤子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这么狠,急忙躲闪,却还是被匕划在肩膀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破衣。
就在这时,岔路另一端突然传来整齐的皮鞋踩碎石的声音,和周凯手下胶鞋踩在泥地上的声截然不同,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上。火把光从远处照过来,一群穿黑西装、皮鞋锃亮的人站在路口,为的男人戴着黑色墨镜,镜片反光,看不到他的眼睛,手里握着手枪,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们,身后的十几个手下都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西装,手里举着冲锋枪,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不是周凯的人。陆霆琛扶着石壁站起来,腿伤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他咬着牙稳住身形,他们穿西装,不是迷彩,皮鞋干净得不像在山里走了路。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想起王贵说的抢虎符的是训练有素的人,不是周凯那帮地痞流氓。原来真的有第三方势力!
交莲花纹虎符和铁箱子,饶你们不死。为的男人开口,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像机器出的声音,和周凯的粗嗓门截然不同,没有任何起伏。
张疤子看到黑西装的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本来已经被陆霆琛砸得爬不起来,此刻突然挣扎着捡起掉在泥水里的短刀,朝苏晚扑过来:虎符在她手里!快抢!
陆霆琛立刻挡在苏晚身前,甩棍再次挥出,狠狠砸在张疤子的后背上,张疤子惨叫一声,摔在泥水里,再也爬不起来,嘴里吐了一口血沫。但黑西装的人已经冲了过来,为的男人抬手开枪,子弹擦着陆霆琛的耳边飞过,打在石壁上,溅起细碎的碎石,打在陆霆琛的脸颊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
小心!苏晚一把推开陆霆琛,自己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后背疼得倒吸凉气,怀里的虎符从贴身口袋里掉出来,滚到张疤子身边。张疤子本来已经没了力气,看到虎符滚过来,眼睛瞬间红了,挣扎着伸手去抢。
就在这时,岔路另一端突然传来周凯的吼声,震得石壁上的碎石往下掉:交虎符!不然炸了密洞!
周凯的人也追来了,十几个穿迷彩服的民兵举着猎枪和砍刀,跟在光头的周凯身后,周凯脖子上的纹身露在外面,手里拿着一把猎枪,枪口对着他们的方向。两伙人在岔路口对峙,黑西装的人和周凯的人立刻开枪射击,子弹打在石壁上出刺耳的声响,火光闪烁,把整个岔路照得忽明忽暗,枪声、喊叫声、子弹呼啸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麻。
苏晚趁机弯腰捡起虎符,塞回贴身口袋,暖玉烫得几乎要烧起来,她能感觉到怀里的虎符在烫,像在呼应着什么,她知道,离藏军饷和账册的地方越来越近了。
趁他们混战,往深处走,找石室拿东西从另一个出口出去。陆霆琛扶着苏晚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他的腿伤还在疼,每走一步都要咬着牙,二柱、大壮,守住后面的路口,别让任何人跟上来!
两个民兵赶紧拿起地上的石头,堆在石门入口处,举着火把跟在陆霆琛和苏晚身后,往密洞深处走。越走岔路越宽,潮湿的霉味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木头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地上的碎石也变成了干枯的松木枝,石壁上挂着钟乳石,水滴下来,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安静的洞里格外清晰。十几分钟后,前面出现一扇厚重的石门,上面刻着栩栩如生的莲花纹,和苏晚怀里虎符的纹路一模一样。暖玉此刻烫得几乎要烧起来,苏晚能感觉到虎符在口袋里微微震动,她知道,这就是目的地。
就是这儿。她指着石门对陆霆琛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
陆霆琛上前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皱起眉:需要钥匙?
应该是虎符。苏晚掏出半块虎符,从贴身口袋里拿出来,贴在石门的莲花纹上。虎符突然出柔和的暖光,和石门上的莲花纹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石门出一声巨响,缓缓向内打开,露出里面昏暗的石室。
石室里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木箱,上面的铜锁已经锈迹斑斑,墙角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铁箱子,锁着老式的黄铜锁,锁头上刻着和虎符一样的莲花纹。这时外面的枪声停了,脚步声越来越近,显然两伙人打完了,正往这边追来。
守住入口,快开箱子!陆霆琛让两个民兵堵在石门后,二柱和大壮举着石头和火把,警惕地看着石门入口,转身对苏晚说。
苏晚走到铁箱前,刚要伸手去碰铜锁,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木头:别碰那箱子。
她猛地回头,只见戴草帽、蒙着黑布的男人站在石室门口,手里握着手枪,正是之前在海南小院尾随他们的神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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