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暴雪把红旗镇的沙地铺成了一片银白,沙棘林的枯枝上挂着半融的雪团,晨雾裹着细碎的沙粒,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苏晚是被冻醒的,刚动了动身子,就感觉到身边的陆霆琛轻轻翻了个身,胳膊搭在她的腰上,带着淡淡的松脂香和硝烟味——那是他退伍后一直没改的习惯,哪怕在这偏远的沙地,身上也总带着点硬朗的气息。
她悄悄坐起身,摸了摸胸口的莲纹暖玉,那股熟悉的灼热感已经淡了不少,但刚才在沙棘林里接到儿女电话时,暖玉又猛地烫了一下,像在提醒她危险还没过去。陆霆琛的左臂还缠着洗得白的绷带,昨晚送扎木苏去县医院时,他的旧伤又渗了血,回来后悄悄用绷带缠好,没敢让她看见半点异样。此刻他正背对着她,肩膀线条紧绷,显然睡得很浅,大概是在提防着什么。
“醒了?”陆霆琛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没回头就知道她醒了,“雪停了,风小了很多,二柱已经带着人去光伏场除雪了。”
苏晚点点头,起身披上厚棉袄,走到窗边掀开帘子——外面的光伏支架上堆着半尺厚的雪,不少藏红花种植区的塑料薄膜被压得变了形,远处的沙地里,几个村民正扛着铁锹铲雪,张婶的身影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她手里还拿着一个搪瓷缸子,大概是给大家送热奶茶的。
“我去搭把手。”苏晚刚要穿鞋,就被陆霆琛拉住了,“你怀着孕,别冻着,我去就行。”
“没事,活动活动身子骨。”苏晚挣开他的手,顺手摸了摸他的绷带,“你的伤口没事吧?昨晚送扎木苏的时候,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陆霆琛愣了一下,随即把胳膊往后缩了缩,却被苏晚抓住了绷带边缘,“没事,就是有点渗血,已经处理好了。”他不想让苏晚担心,毕竟她已经够累了,三天三夜没合眼加固光伏板,连一口热饭都没好好吃。
苏晚没拆穿他,只是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背,“别硬撑,要是疼就说,咱们有灵泉水,涂一点就好。”她没说的是,刚才摸他的绷带时,指尖确实沾到了一点淡淡的血迹,只是没点破而已。
两人刚走出临时办公的土坯房,二柱就扛着铁锹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笑,“晚姐,陆哥,咱们的种球保住了!大部分都没事,只有西坡那片的十几棵冻坏了,现在正挖出来补种呢!”
“真的?”苏晚眼睛一亮,三天三夜的辛苦总算没白费,“那光伏板呢?支架有没有被压坏?”
“大部分都加固好了,只有三架支架松了,已经拧紧了螺栓,不会有问题。”二柱挠了挠头,“张婶熬了奶茶,让我喊你们去喝一口,还有巴根,刚才主动去帮着挖冻坏的种球了,说之前多亏了你给的营养液,不然他那茬种球早就完了。”
苏晚笑了笑,巴根是之前闹退社最凶的那个,当时因为恒远的人说要高价收种球,他就带头要把合作社的地退了,没想到雪灾一来,恒远的人跑得比谁都快,他的种球差点全冻坏,还是苏晚用灵泉水兑的营养液浇了一遍,现在总算活过来了。
三人往光伏场走的时候,晨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沙雾洒下来,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张婶已经把奶茶缸子摆好了,旁边还放着几个白面馒头,“晚丫头,快喝口暖暖身子,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肚子里的孩子可不能饿到。”
苏晚接过搪瓷缸子,滚烫的奶茶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浑身都舒服了。她刚喝了两口,就看到巴根扛着一棵冻坏的藏红花种球走过来,脸上带着愧疚的笑,“晚姐,对不住啊,之前我不该闹退社,要不是你,我那十亩地就全完了。”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苏晚摆了摆手,“现在种球活下来了,咱们一起把合作社搞好,比啥都强。”她没说的是,刚才用灵泉水浇过的种球,现在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芽尖,比别家的壮实多了,这也是巴根主动道歉的原因。
接下来的半天,所有人都在忙着清理雪灾留下的痕迹:村民们把冻坏的种球挖出来,换上新的;陆霆琛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加固光伏支架,把松动的螺栓全部拧紧,还在支架周围堆了一圈沙袋,防止下次暴雪压垮;二柱则带着人把种植区的塑料薄膜重新固定好,还在上面盖了一层干草,增加保温效果。
苏晚则留在合作社的厂房里,检查烘干箱的运转情况。二十台烘干箱彻夜轰鸣了三天,现在终于可以停下来检修一下。她走到一台烘干箱前,掀开盖子,里面的藏红花干花丝色泽鲜亮,有效成分比去年的还要高,省农科院的鉴定书果然没骗人。
“晚姐,你看这个。”二柱突然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卫星电话,“刚才县药材站李股长打来的电话,说有人往药材仓库倾倒污染物,栽赃咱们的藏红花污染了,还说要取消咱们的供货资格。”
苏晚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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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刚才,大概一个小时前。”二柱的脸色也不太好,“李股长说已经派人去查了,但是对方已经把样品送到了县检测中心,要是检测结果出来有问题,咱们的订单就全黄了。”
苏晚走到窗边,看向远处的沙坡顶,那里的雪已经基本化了,露出了黄褐色的沙地。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那股灼热感又涌了上来,和上次接到儿女电话时的感觉一模一样。“肯定是恒远的人干的,他们之前抢不到种球,就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毁了咱们的名声。”
陆霆琛刚检修完烘干箱走过来,听到这话立刻沉下了脸,“我去县检测中心一趟,把咱们的样品拿过来重新检测,顺便查一下是谁倒的污染物。”
“我跟你一起去。”苏晚拿起外套,“咱们的藏红花是用灵泉水浇的,绝对不会有问题,只要重新检测,就能洗清冤屈。”
两人刚要出门,就看到扎西大叔牵着扎木苏走了过来,扎木苏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晚姐,陆哥,谢谢你们救了我。我爹已经同意流转沙地了,还帮着动员了好几户观望的牧民。”
苏晚笑了笑,“不用谢,咱们都是合作社的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她刚说完,二柱又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卫星电话,这次是苏念打来的。
“妈!不好了!海南的青溪度假村地块被人抢了!”苏念的声音带着焦急,“昨天我们刚拿到县土地局的批文,今天就有个叫王总的开商带着人过来,说他们早就承包了那块地,还拿出了更早的承包合同,托了省领导的关系,镇土地所直接扣了咱们的承包证,说咱们的合同无效,还要赶我们走,让咱们把度假村转让给他。”
苏晚的手猛地攥紧了,卫星电话的外壳都被捏得变了形,“王总?是不是恒远贸易的周明派来的?”
“不知道,但是他们说要出高价买咱们的度假村,还说要是不转让,就把咱们的项目告到省里去。”苏念的声音带着哭腔,“爸,你快回来吧,我们撑不住了。”
陆霆琛接过苏晚手里的卫星电话,对着电话那头沉声道:“念念,别慌,我们立刻赶回海南,你和苏明先稳住他们,别签任何转让协议,我们明天一早就到。”
挂了电话,苏晚的脸色铁青,“果然是恒远的人,他们不仅盯着咱们的藏红花生意,还盯着海南的度假村项目。而且咱们的度假村项目只有核心股东知道,肯定是合作社里出了内鬼,把消息泄露给了周明。”
陆霆琛点了点头,“我已经安排民兵队在合作社周围巡逻了,防止恒远的人再来捣乱。你先别着急,咱们先把县检测中心的事处理完,然后连夜赶回海南。”
两人刚要出门,就看到沙坡顶飘下来一张纸条,被风吹着滚到了苏晚的脚边。她捡起来一看,上面用炭笔写着一行字:“县检测中心有内鬼,周明在那等着。”字迹还是熟悉的炭笔痕迹,跟之前的纸条一模一样。
苏晚猛地抬头看向沙坡顶,这次却什么都没看到,只有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陆霆琛也看到了纸条,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来恒远不仅在海南有布置,连县检测中心都安插了人。”
“看来咱们的麻烦比想象的还要大。”苏晚把纸条攥在手里,暖玉的灼热感越来越强烈,“先去县检测中心,把样品拿回来,然后连夜赶回海南。二柱,你留下来整理合作社的工人名单,重点查一下最近请假的、跟恒远或者顿珠有过接触的人,还有把监控录像备份一份,交给乡派出所,让他们协助调查内鬼。”
“明白!”二柱敬了个礼,转身就去安排。
苏晚和陆霆琛坐上皮卡车,朝着县城的方向驶去。雪已经停了,阳光洒在沙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但苏晚的心里却一点都不温暖。她摸了摸肚子里的孩子,又看了看身边的陆霆琛,他的眉头皱得紧紧的,显然也在担心着什么。
“霆琛,你说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总能提前给我们预警?”苏晚轻声问道,她总觉得那个神秘人的眉眼和自己很像,像是有什么血缘关系。
陆霆琛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他肯定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刚才的纸条提醒了我们县检测中心有内鬼,至少说明他不想让我们被恒远的人算计。”
皮卡车碾着积雪往县城开去,远处的沙丘在阳光下闪着银光,那顶绣莲草帽的影子,仿佛还留在沙坡顶,静静地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苏晚摸了摸胸口的暖玉,那股灼热感终于渐渐退去,但她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海南的内鬼,县检测中心的内鬼,还有恒远的周明,这一切背后似乎都藏着一个更大的阴谋,而她和陆霆琛,正一步步走进这个陷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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