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昼坐在高背椅上,学着远宁平日的模样,将双手交叠,轻轻垫在下颌。
……原来,她已经是公主了。
……也不知宫里的饭菜,她吃不吃得惯。
他轻轻合上眼。
远宁背着手、微微扬起下巴的模样,便清晰浮现在脑海之中。
像烈日映雪,明媚张扬,耀眼得几乎无法直视,却又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叔叔,您…是在笑吗?”
床榻上传来少女清脆的声音,将无昼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桌案上的灯油不知何时已经燃尽,房中一片昏暗。
无昼朝床榻方向望去。距离稍远,他甚至连无梦的身影都有些看不真切。
“你能看见?”他问。
“能。”无梦朗声回答。
“我从小就能在暗中视物,和主上一样。”
无昼心中微微一动,抬手招了招。
“过来。”
少女立刻跳下床榻,脚步轻快地跑来,停在他面前。
借着窗外透入的些许月色,无昼仔细打量着她的脸。
昨日在客栈中,她始终昏睡不醒,未曾睁眼。
无昼直到此刻才看清,她生着一双和无夜极像的丹凤眼。眼尾细长微挑,却少了几分阴冷,多了些少女独有的清秀。
只是那双瞳仁,与常人不同。
瞳色并不漆黑,而是隐隐透着一层极淡的银灰。夜色之下,瞳仁深处仿佛覆着朦胧轻纱,微微映出一层冷银色的光。
安静,清透,宛如月落双眸。
“叔叔,我的眼睛怎么了吗?”无梦眨眨眼睛问。
“你……夜里看见的景象,和白日里一样吗?”无昼想了想,低声问道。
无梦偏着头认真思索片刻,才开口回答。
“不完全一样。”
“夜里看东西时,分辨不出颜色。可人和动物身上,会隐隐泛红,很容易辨认。”
无昼眸色微微一动。
“那白天呢?阳光会不会刺眼?”
少女立刻重重点头。
“自然会。”
“阴雨天还好。若是晴天,我便得戴着兜帽遮挡。不然眼睛会一直流泪,又疼又刺,根本睁不开。”
……原来如此。
无昼垂下眼,心中无声地想着。
所以无念才终年披着带兜帽的黑袍。并非为了遮掩面容,而是为了遮挡阳光。
能够暗中视物的诅咒,原来要以此作为代价。
而他的听力,同样远常人。
所以宅子里才会有如此之多的哑仆。不是因为防止她们泄露秘密。
而是因为,他怕声,怕吵。
“叔叔。”
女孩抬起手,小心摘下头上的卡,双手捧在掌心。
“这个……真的是爹爹买给我的吗?”
无昼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