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邦弟兄们已经准备好了快船,秦川已经跃上船头,朝他们喊话。
“远宁!快上船,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远宁即刻点头,往船边走去。无昼身子一歪,脚步踉跄了两下。
“怎么了?”远宁上前一步搀住他,焦急地上下打量着。无昼身上并没有外伤,可那张脸白的吓人,呼吸间隐隐带着破风箱般的声响。一声急过一声。
“没事……”这两个字还没说完,他只觉喉间一阵腥甜,哇地吐出一大口血,溅在远宁衣襟上,殷红刺目。
无昼的瞳孔微微涣散,整个人重重往她身上栽了下去。
远宁二话不说,抄起他的腿弯把他整个人打横抱起,三步并作两步跃上船头。
“快走。找大夫。”
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落座船头,将他靠在自己怀中盘腿坐下,掌心贴上他的后心,运起内力真气,替他暂时压制紊乱的经络血脉。
“这是怎么了?”刀丹皱眉低声问。
“方才支点不够高,撬不起水牢,他便用自己的脊背生生撑了起来。”秦川的声音嘶哑,传进耳中时,刀丹的脸不自禁地扭曲了一下。
“那水牢少说也得有几千斤吧…”
远宁紧闭双眼,努力不让自己去想最坏的可能。
那铁栏沉重无比,即便众人合力已卸去大半重量,也绝非一人之力能够硬扛。他的肋骨恐怕已断了数根。听他呼吸间那撕拉撕拉的杂音,怕是已有碎骨伤及了肺腑。
远宁拼命稳住心神,不让掌心颤抖。他几处大穴已被她封住,内脏呕血也已暂时止住,可那呼吸中的撕拉声却越来越重,频率也越来越急促,到后来竟渐渐稀疏下去。像是连挣扎着喘气的力气,也一点一点被抽走了。
“无昼,你看看我。”她俯身在他耳边,声音比自己想象的更加焦急,“不许睡。”
他的眼珠动了动,眼皮还是一点点沉了下去。
远宁心脏狂跳,来不及多想,扶起他的下颌,将他的口鼻完全覆在自己的唇口之间。她屏住一口气,缓缓吐入他口中。他的胸膛微微鼓起了一瞬。
远宁精神一振,深吸一口气,再俯身吐气。一遍又一遍。
船桨翻飞,水声与喘息交织在一起,谁也不敢开口打破这份紧绷的寂静。
远宁俯在无昼身前,将自己口中的空气一丝丝渡入他的肺腹。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种异样的震动。细微的、咯咯的摩擦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刀尖上走过。
“撑住。”她在他耳边低声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快到了。”
她的双手撑在他两侧,整个人俯压下去的姿势近乎虔诚,睫毛上凝着的水汽分不清是海风打湿,还是她自己的眼泪。
“求你了…”
无昼的眼皮颤了颤,似乎想说什么,唇动了几下却没有出声音,只有一缕几不可察的气息从齿间漏出。远宁连忙附在他耳边说,
“别说话,以后有的是时间。”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示意远宁把耳朵贴到他的嘴边。
远宁红着眼圈凑过去,他的声音轻得几乎难以分辨。可她还是听到了,甚至有种错觉,那声音不是从他唇间漏出来的,而是直接从心口传过来的。
“你没事就好。别哭。”
黄豆大的泪珠掉在他的唇边。远宁俯身吻住他,把那未尽的话连同气息一并按了下去,才倔强地开口。
“我没有哭。而且我也不好。”
“你要是死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好。”
无昼还想说什么,却被她霸道地堵住了嘴,一个字都不许他再说出来。
一路上无人再出声,只是全力划桨,以最快的度驶回漕帮总舵。
无昼清醒过来时,已是第二日晌午。
他的脉络仍未疏通,呼吸却已基本顺畅。胸前没缠纱布,只厚厚涂着一层药膏,散出浓重的腥苦气味。
他试着运了运气,微微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