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笑了。”她气呼呼扯下另一片沉甸甸的膏药,瞪了他一眼,“这是什么鬼墙!下次你先上。”
“好,我先上。”无昼憋着笑,视线落在她那只不停跳动的袖口上。
“这是……?”远宁这才察觉袖袋鼓鼓囊囊,还在动。伸手一掏,竟摸出一条小鱼。
噗——
无昼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远宁翻了个白眼,刚要把鱼扔回塘里,手却在半空中顿住了。
“无昼,你看。”她把扑腾的小鱼托在掌心,递到他眼前,“这是飞鱼幼苗,只有海里才有。”她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手背,
“咸的。这鱼塘,竟是海水。”
此时夜色已深,鱼塘水面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水下情形。二人只得暂且作罢,提气跃上屋檐。
所幸屋顶并未涂抹军蜡,总算有了落脚之处。
可放眼望去,两人却同时怔住了。
整座亲王府,竟没有一座独立的院落。
一栋栋屋舍尾相接,廊桥纵横交错,屋顶彼此相连,宛如一座浑然天成的巨大迷宫。放眼望去,看不到中原宅院常见的院墙、天井与回廊,所有建筑仿佛融为一体。若是住在其中,不必踏出房门一步,便可完成从起身到就寝的全部日常活动。
二人沿着屋脊一路潜行,贴着屋顶与外墙仔细摸索。指尖所及,皆是一整块块打磨得严丝合缝的青石,竟连一道可供窥视的缝隙都找不到。
窗户也与中原截然不同。没有糊纸的窗棂,取而代之的是一整块嵌入石框的琉璃,触手冰凉坚硬。
远宁凑近窗边,试图往里张望,却只看见一片幽暗,什么也辨不清。她又将耳朵贴上去,厚重的石壁将所有声音尽数隔绝,寂静无声。
她与无昼交换了一个眼神,眉头皱了起来。
他们二人擅长的潜入之术,在这座亲王府中,竟然毫无用武之地。
……………………………
回到简陋的住处后,远宁简单洗了个凉水澡,双手托着下巴坐在桌前,气鼓鼓地盯着门口。
无昼拿着软布替她擦干长,又执起木梳,一下一下仔细梳理。她间沾了些军蜡,黏腻腻地结在一起,木梳的齿刚一挂住,便扯断了几根丝。
“嘶——”
远宁肩膀轻轻一缩,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轻点,疼死了。”
“好,我再轻点。”无昼耐着性子赔笑,手上动作又放轻了几分,生怕再扯疼她。
“那是什么鬼宅子,见都没见过!”
远宁越想越烦躁,抬脚踢了一下桌腿,愤愤道,“那些人是属蚂蚁的吗?住的地方跟蚂蚁洞一样。还有那堵墙,修得那么光滑,上面还涂了军蜡。比曜京的天牢、稷国的皇宫还难进去。防谁呀?”
“今日怎么火气这般大?”无昼小心翼翼地问,“可是饿了?我去做些夜宵?”
“不吃!”远宁朝他龇牙,恶狠狠地说。“不到两丈高的墙都翻不上去,还吃什么夜宵?不许吃!”
无昼放下木梳,拼命抿住嘴唇,往后退了几步,在榻边坐下,默不作声。
远宁等了半天,见他不说话,又回过头来。
“你坐着干嘛?不是说做夜宵?”
“我这就去煮一锅绿豆汤,给你降降火。”
无昼强忍着笑,绷得两边脸颊都有些酸。他蹑手蹑脚地退出房间,到外面生火去了。
远宁一个人在房里也坐不住,心烦意乱地走了出来,倚在门槛上望着无昼。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着头,在一片昏黄的光亮里安静忙碌着。
远宁看了一会儿,胸口那股乱撞的烦躁终于一点点平息下来。
裴麟飞为何临阵倒戈,萧家军众人如今是生是死,白浪城里的登仙露,夜叉手中的火铳……所有事情都缠成一团,半点头绪也没有。
本以为终于等到机会,可以潜入王府查个清楚,却不想仍是无功而返。
她很少有这样手足无措的时候。
她一直是统帅,是领,是家里遮风挡雨的那个人。身在燕回关,便守住一关;身在曜京,便护住一国。她只想把身边的人都护好,偏偏如今困在敌国,什么都做不了,白日里甚至连一句话都不能说。
远宁望着无昼的背影,慢慢走到他身后,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背上。
“我不是生你的气。”
她闷声说道:“我是气我自己没用,什么都做不了。”
无昼覆住她环在腰间的手,轻轻拍了拍。
“你只是太累了。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明日再想办法。”
“可是……”
“嘘——”
无昼侧过脸,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不许她再说下去。
“你现在脑袋里乱成一团,再怎么想也想不清楚。先歇一歇。说不定明日睡醒,许多线索自己就冒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