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金行长语气客气但回避:“孙总,实在抱歉,总行对民营企业贷款的新政策您也知道,必须有足额抵押物。您之前那笔贷款还没还完,再批新贷款,难度很大。”
“金行长,我们是有抵押物的——那栋厂房,还有我在汕头那套别墅——”
“孙总,那套别墅的评估价我已经看过了,市场价不到六十万,而且还在跌。我们最多能贷到三十五万,而且还要看总行能不能批。”
三十五万。
孙德茂握着电话,感觉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厂房呢?”
“厂房只能按七成估值,最多八十万。”
“那就——”孙德茂咬了咬牙,“两个一起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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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得总行批。”金行长的语气依然客气,“我尽力帮您争取,但您得有心理准备——这个周期可能会很长。”
“那要多久?”
“快的话两个月,慢的话半年。”
孙德茂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两个月?半年?
他等不了那么久。
“金行长,那能不能先给我批一笔短期贷款,十万都行,利息高一点没关系——”
“孙总,您别为难我了。现在监管部门查得严,每一笔贷款都要有手续。您先把之前那笔贷款的利息还清,我再帮您想想办法。”
利息。
对,还有利息。
孙德茂挂断电话后,翻开了账本的另一页。上面详细记录着德茂贸易在银行的所有贷款——本金和利息的总和,已经过了五百万。
而公司账上的可用资金,不到二十万。
秋交会之前,他还指望着这次展会能带来一笔大单,缓解资金压力。但秋交会的结果让他的希望彻底落空了——五天展期,一个像样的大客户都没谈成,只有几个中东的中间商下了几千美元的小单。
更让他恼火的是,林远舟的裕盛贸易,居然在秋交会上大放异彩。
四十平米的特装展位,二十款独家设计的产品,据说拿了近千万美元的订单意向。消息传到德茂贸易这边,几个老客户甚至打电话来问:“你们能不能做到裕盛那个程度?”
每当听到这种问题,孙德茂就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的车水马龙。汕头的秋天依然闷热,街边的榕树叶子被晒得蔫,像是也感到疲惫一样。
他今年五十二岁,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将近三十年。十七岁从学徒做起,二十岁开始跑业务,三十岁开第一个档口,三十五岁做到汕头最大的外贸公司之一——德茂贸易的名字,在这个行业里,曾经是金字招牌。
可现在呢?
当年那些跟他一起打拼的老客户,一个接一个地流失了。有的说德茂的产品质量不如从前,有的说报价比同行贵太多,有的干脆说——裕盛比德茂更专业、更靠谱。
裕盛。
林远舟。
那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拿着一手花里胡哨的营销技巧,短短两年时间,就把裕盛做成了行业新星。
孙德茂收回目光,回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资料——那是他让人收集的裕盛贸易的公开资料。上面记录着裕盛的注册信息、产品目录、客户清单,还有几张从广交会上拍来的展位照片。
他盯着照片上那个白色的灯箱——裕盛贸易四个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林远舟。”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恼怒,有不甘,也有一丝隐晦的欣赏。
他放下资料,又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上次说的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
“孙总,已经安排好了。缅甸那边有个朋友,可以做一批假的信用证,银行承兑,金额大,周期短。只要您这边配合——”
“我配合。”孙德茂打断了他,“但我有个要求——金额不能太大,十个信用证,每个不过二十万。”
“没问题。”那边爽快地答应了,“孙总,您想什么时候开始?”
“越快越好。秋交会刚结束,银行那边的审核应该会松动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