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自己手腕内侧的血管,能感觉到血液流动的度比常人慢得多,那是凤血的功劳。
两千多年了,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敲击一扇紧闭的门。
草原上的风卷起沙粒,打在帐篷的牛皮面上出细碎的声响。
忽必烈坐在虎皮垫子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幅凭空出现在半空中的榜单。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那个始终沉默的身影,开口道:“你说那个笑三笑,真的活了四千多年?”
庞斑没有立即回答。
他端起面前那碗凉透的奶茶,盯着碗沿凝结的油脂,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天道既然这么写了,那就不离十。”
“神龟让笑三笑活了四千年,凤血让帝释天活了两千年。”
忽必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音,他从垫子上站起来,在帐篷里来回走了两步,靴子踩在地毯上出沉闷的声响,“老师,你想想,要是能找到这两只神兽——”
“陛下。”
庞斑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高,却让忽必烈的脚步停了下来。
庞斑放下碗,抬眼看向那个年轻的,目光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天道说了,天下九州,该有四头神兽。
除了凤凰和神龟,还有两个藏在什么地方谁也不知道。
但既然是神兽,就不是圈里的牛羊,你想找就能找得到。”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劝诫的意味,“而且你以为那神兽的血是那么好取的?笑三笑取龟血的时候是什么情形,帝释天屠凤凰的时候又付出了什么代价,这些事天道不会写在榜上给所有人看。”
忽必烈站在原地,脸上的兴奋慢慢褪去了一些。
他重新坐回垫子上,手指不再敲击膝盖,而是紧紧攥着裤子上的布料。”朕也知道这种事概率太小,”
他的声音低了些,“但一想到有人活了四千多年,就忍不住……忍不住去想。”
庞斑轻轻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帐篷外的天空。
月光把沙丘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远处有几匹战马在低头啃食干草。
他突然说了一句:“天道这一曝光,笑三笑的日子怕是要过不安稳了。”
忽必烈愣了一下,皱眉道:“老师为什么这么说?”
庞斑的视线没有收回来,他望着那片被月光照得白的云层,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一样:“人活得太久,向天地拿的东西就太多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张嘴不是白说的。
得到了什么,就得拿别的东西去换。”
他转过头看向忽必烈,目光锐利,“没有人能一直好运下去,尤其是那些活得比旁人久得多的人。”
忽必烈沉默了一阵,手指慢慢松开布料,长长呼出一口气:“老师说得对。
像笑三笑这种老怪物,肯定巴不得自己永远别上这个榜。”
庞斑收回目光,垂下眼帘,似乎在思考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现在就是不知道,那个第一名到底是谁。”
忽必烈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那张榜单,最顶端的名字被一层淡淡的光晕笼罩着,看不清笔画。
他喃喃道:“是啊,能把这么多奇人异士都压在下头,天道认定的第一……那该是什么样的人物?该有多大的气运加身?”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缝隙时出的呜咽声。
忽必烈和庞斑都没有再说话,两个人都望着那片天空,望着那个被光晕包裹着的、看不清名字的位置。
茶舍里,叶清宇盯着天幕上的榜单变化,脸上原本维持的从容开始松动。
他看见排在第二位的那三个字时,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桌面。
“九州这么大,能人辈出,天道之下谁也藏不住。”
老者的声音从虚空里荡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
话音刚落,榜单上赫然浮现出一个名字——笑三笑。
对于自己上榜这件事,老人倒没什么波澜。
可当他看见那个推动星州千秋大劫的幕后之手,居然是自己的两个儿子时,眉梢终于跳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绷紧,随即又松开,像是咬住了什么不想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