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育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幻螟那张沾着沙砾和水渍的脸上。
“我还以为,你会把这种问题留到最后。”
“哈哈,比起我为什么会回来,大家应该更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想让老妈记起你们吧。”
妄育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
“我认为我们的存在只是催促她向前的推力,她本可以自由决定她的人生方向,却因为我们的存在导致她的人生只剩下一条道路。”
“所以我给了她自由,让她忘却了我们。”
妄育伸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树叶。
“但她却并不这么觉得。”
“哦~”
幻螟调笑似的点了点头,
“看来,比起你,老妈更像她的父亲。”
“嗯。”
妄育没有否认,她放下了手,任由树叶飘落。
“所以我才厌恶那个男人,他点记忆教会了阿梦如何去爱这个世界,却让她忘了怎么去爱自己。”
“而当我想让阿梦学会如何爱自己时,我却发现她的人格里已经容不下属于我的部分。”
妄育闭上了眼睛,
“所以我从不感谢他,哪怕如果没有他,阿梦就不会降世。”
见妄育已经沉在自己的情绪里,幻螟没有再接话,而是抬起手,指向了远方的海平线,
“看,初升的东曦。”
妄育忽略了她的谐音,顺着她指尖的方向望过去。
天际线被染成了金红色,一轮红日正一点点从海面下跃出来,晨光撕裂了最后一层灰蓝色的残雾。
海面上泛起层层叠叠的碎金,随着波浪起伏闪烁。
妄育微微眯起眼睛,风把她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她好像还是第一次,这样安静地停下来,看一次完整的日出。
妄育收回视线,停下脚步,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微凉的晨风灌入肺腑,又缓缓吐出,她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情绪已经沉淀干净。
“所以,你说的那些,阿梦会五感尽失,心智衰退,没有在骗我?”
“我说过,我从不骗人。”
幻螟俏皮地眨了眨眼,但嘴角的弧度很快就平了下去。
“【均衡】想让【生命】像祂那样,把自己融入这个宇宙,去填补那些破损的规则,但老妈身上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阻拦着这件事。”
幻螟的语速慢下来,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
“那东西并不是无穷无尽的,早晚有一天会被用完,用完的代价,就是失去五感,失去存在,失去与这个世界的所有联系,然后失去自我。最后……”
幻螟沉默了两秒,垂下眼帘。
“成为这个宇宙哲学的一部分,来稳定这个濒临破碎的世界,也就是,【生命】。”
“在你的未来里,祂成功了?”
妄育的声音压得很低。
“成功了,但没完全成功。”
幻螟看着脚下的沙滩,用脚尖踢开一块细碎的贝壳,
“【生命】吞并了【均衡】,也的确融入了宇宙,【生命】指定了我们共同为祂的代理人。
有的姐姐认为,那已经不是她了;有的姐姐猜测,祂还是她,只是祂睡着了而已。”
“那你是怎么认为的?”
“我?”
幻螟轻笑了一声,她抬起手,指尖顺了顺被海风吹乱的蓝白长发,
“我当然相信祂还是她如果祂不是她,那祂为什么要指定我们为【生命】的代理人?
这么明目张胆的偏心,也就只有老妈做得出来。”
妄育没有接话,她看着幻螟年轻的面庞,目光微凝。
“看你的样子……你在未来,应该很受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