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病人家属还是家属委托人,赶紧签手术同意书,多耽误一分钟危险就多一分!”(1)
楼照影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医生凝重的神色在眼前挥之不去。
她垂着脑袋,望着自己不受控发抖的指尖,而她的脊背也在颤栗,明明是五月份的好天气,但这会儿她却觉得浑身冰冷无比。
原来亲眼看着商璇被剧痛吞噬就连意识都抓不住的模样是这样剜心的感觉,在手术室外枯坐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般难熬,就连空气裏不会被注意到的尘埃浮动,都漫着浓郁的焦灼。
甘文君倚在墙壁上,盯着“手术中”三个字,身体也在发凉,不好的预感在她的心裏蔓延。
没等太久,走廊裏出现两道焦急的人影。
商楹和路遥匆忙赶来,两人喘着气,脸色都极差,脚步在走廊裏显得有些凌乱。
看见商楹,楼照影混沌的意识回来了些,她缓缓撑着椅子站起身,嘴唇翕了翕,想对商楹说些什么。
可喉咙像是被淤泥堵住了,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小璇……”商楹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她的面前,出口的字眼艰涩,“怎么突然会这样?”
甘文君在一旁开口:“我来说吧。”
她作为在场最年长的人,也经历过多次这样的场面,待深吸一口气后,她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把商璇发病时的情形以及医生所说的那些话,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商楹听完这些内容,双腿不由得一软,险些直直摔倒在地,楼照影和路遥在一旁连忙稳稳扶住她。
她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滴在楼照影的手背上。
楼照影沉默着伸出手臂,轻轻将她揽在怀裏。
怀裏的人身体绷得很紧,肩膀在止不住地发抖,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裏挤出来,紧紧抓着她腰间的衣服,对她说:“楼照影,我害怕……”
“会没事的……”楼照影的眼眶通红,也只能干涩地安慰着。
路遥在一边也轻拍着朋友的背,她看着手术室的门,只觉得胸闷得喘不过气。
在生命悬于一线的危急时刻,所有的焦灼、祈祷与呼喊,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切挣扎都渺小得不堪一击。
这场手术持续了近六个小时,直等到夜色浸透了窗外的光景,手术室的灯才终于熄灭。
商璇依旧昏迷着,被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推往ICU,病房门“哐当”一声合上,却隔绝不了所有人悬着的心。
医生站在门口,面色依旧凝重:“血肿基本清除,但病人没有脱离危险期,接下来的72小时是关键,如果挺过去了,醒来的概率会大一些,如果没有,还请做好心理准备。”她沉沉嘆口气,“后续还要密切监测各项指标,ICU不让探视,你们先回去等消息吧,有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
商楹声音嘶哑地道谢:“谢谢医生……”
医生摆摆手,带着医护团队步履匆匆地离去。
但医生离开了,商楹她们四个人还僵在原地,像是被钉在了这裏。
商楹缓缓挪到窗边,目光怔怔地往ICU裏面望去。
过去这六个小时她明明好不容易止住眼泪,可现在医生说的“还请做好心理准备”却刺破她强撑的平静,湿热泪意再次蓄在眼眶,氤氲了视线裏的灯光。
楼照影站在她的身侧,跟她一起凝望着裏面。
房间裏的商璇静静躺着,身上插满了各色管线,连接着一旁滴答作响的仪器,脑袋上的帽子早已摘掉,露出她光秃秃的头顶。
片刻后,楼照影转过身,对旁边的两个人说:“路遥,甘管家,很晚了,你们先回去吧。”
路遥迎着楼照影的目光:“我不放心阿楹的状态。”
“你明天有工作安排吗?”MUSE在节假日的顾客更多。
“我已经找曼姐请假了。”
楼照影闻言,轻轻颔首:“那晚点跟我们一起回月湖境。”
眼下这样的情景,除非商璇好起来,否则谁在商楹那裏都起不到什么作用,可她还是觉得路遥留下来或许会好一点,一点点也好。
甘文君则是说:“那我先回去了。”
“好,甘管家注意安全。”
再在走廊默默守了一个小时,夜色愈发浓重,她们一行三人才坐车回到月湖境。
车厢裏一片沉寂,只有窗外掠过的路灯,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
楼照影提前让易玲布好清淡的菜,可是都没有什么胃口。
早上跟商楹用餐的氛围还算轻快,此刻偌大的餐厅却静得压抑,连碗筷相碰的声响都透着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