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爱心公益展一向是暖心打卡地,它精准戳中了大众的情感需求,又有足够的吸引力让人愿意主动参与和传播,再加上现在又是周末,前来看展的人络绎不绝,有些还是患者。
展馆就在一楼,展览的入口处立着一面罕见病名词墙,上面写着娃娃病、蝴蝶宝贝、渐冻症、克罗恩病等生僻病名,在病名的旁边标着通俗易懂的双语注释,而在墙下摆着罕见病患者的日常用品,比如脊柱矫正带、便于抓握的特制画笔等。
商楹领着一张主题卡片进入签到厅,在南城那三年裏她经常参加公益,来了海城这份习惯也依旧延续着。
签到的间隙裏,遇到几位相熟的公益伙伴,大家跟她打了打招呼。
商楹刚穿上志愿者外套,把志愿者胸牌别好,正抬手扯过发圈准备束起自己的长发,却听见一道女声在一侧响起:“商楹!”
她对声音向来敏锐,瞬间听出来了这人是谁,但循声望过去的时候,眼底还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好巧啊,商楹,我这两天搜了搜海城的公益活动,就报名了这个。”陈姜身前的胸牌随着她走路而晃了晃,她的脸上挂着笑,有些紧张地推了下自己的眼镜。
扎好头发,商楹微笑颔首,礼貌回应:“是很巧。”
“我现在要去‘生命分享会’那边,你也是吗?”陈姜走到商楹面前站定。
这场公益展既有本土的医生坐镇,也有海外专家助阵。
商楹在报名时填的就是现场翻译,在同传方面她主攻神经科,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在其它医学学科翻译上薄弱。
“是。”
陈姜顺着邀请:“那一起。”
“好。”
两人并肩往“生命分享会”的会场走去,路上要经过展馆的核心,也是最能让人共情的地方,这裏分布着数个独立的小空间,还原了不同罕见病患者的真实生活场景。没有刻意的悲情渲染,只有烟火气的日常,可正是这些日常更加触动人心,不少参展者流着泪从隔间裏出来。
陈姜的目光从一位流泪的参展者身上移开,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商楹,轻抿了下唇,道:“商楹,直到今天参加这场活动,我才觉得我参与晚了。”
“只要出发了,什么时候都不晚。”商楹目视前方,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柔和,“而且你之前捐钱捐物资,早就在尽己所能了。”
“你说得对。”陈姜唇边绽开一抹笑。
她的视线一转,手指指向前方另一个区域:“那一片是什么?手册裏说的‘生命速写角’吗?”
商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对。”
她想着主办方的心意,也禁不住牵了牵唇角,为初次参加线下公益活动的人解释着:“主办方邀请了不少画师免费为参展的患者画肖像,这些肖像会做成明信片、帆布包之类的周边,还会在上面写下相应的患者语录,这些周边之后会在展区义卖,再把款项用于罕见病医疗救助裏。”
等她说完,她们也恰好走到了速写角。
灯光笼着不大的区域,七八名画师正坐在椅子上,面前斜斜支着画板,正执笔细细描摹着对面落座的患者。
空气裏飘着画笔划过画纸的沙沙声,混着围观人员偶尔响起的低声交谈,安静又温暖。
楼照影坐在最边上的位置,笔尖在画纸上轻快游走。
奈何她的感冒没有痊愈,她这两天多有咳嗽,此刻正戴着绒线帽和口罩,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专注的眼睛。
商楹的视线扫过一张张鲜活的画作,脚步放慢了些。
不知不觉间,她站到了一位戴着绒线帽的画师身后,静静看着这位画师为对面的小女孩添了一对轻盈的翅膀收尾,只不过看着看着,目光不由得落在这位画家右手戴着的戒指上。
她的大拇指指尖缓缓在自己空荡的中指指节摩挲。
待画家收了笔,朝着那位小女孩嗓音嘶哑地说“小朋友,姐姐画好啦”,她才回过神来,颤了下眼睫,重新迈开脚步。
陈姜的视线也从这些画作上收回,跟上她的步伐:“这些人画得又快又好……”
这样的赞嘆,楼照影今天已经听了好多次。
她扯了扯自己的口罩,默默抽出一张新的画纸,平整地铺在面前的画板上。
下一秒,她忍不住偏过头咳嗽。
等咳意稍缓,抬眼时,目光恰好从人群的缝隙裏看见两个渐行渐远的女人的背影。
其中一个束着头发的女人的背影和商楹的很像。
过去这五年来,她曾无数次被这样相似的背影牵动心绪,而每一次的满怀期待,最终都会落得满心绝望。
“老师,该画下一幅画了。”一旁的工作人员挡住她的视线,轻声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