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把牛顿换成了“她”,继续说:“她以为自己认识的那个人,其实不是真正的我。可我真的很珍惜她。最近,她好像不太好。我想去看看她,又不敢……”
薇薇安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应该让那个虚假的身份消失吗?再也不见她了?还是向她坦白一切?”
听着她说话,科特沃斯夫人脸上的神情渐渐变了,眼底温和的笑意消失,涌上一种难以言明的悲伤。“你为什么要隐瞒身份?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吗?”
薇薇安点了点头。“我是因为一个很偶然的机会认识了她,我没想到,我们以后还会见面。”
她望着窗外,仿佛又回到了那棵苹果树下。
“那时,我以为见过几次之后,我们就不会再有交集了。可后来,我们成了很好的朋友。等我发现这一点时,一切已经太迟了。”
薇薇安收回目光,手指紧紧交握在一起。“我不敢告诉她真相。我太了解她了,她很骄傲,也很难相信别人,一旦知道我从一开始就在欺骗她,她永远都不会原谅我……”
薇薇安低下头,用双手捂住脸,将额头埋进膝间,声音哽住。“我就失去了她……”
最后一句说出来,薇薇安才发现,原来自己竟如此害怕这件事。
“如果是您呢?”她闷声问。“如果您发现,最信任的朋友一直在欺骗您,您会原谅她吗?”
科特沃斯夫人久久没有回答。
薇薇安抬起头。老妇人正望着她,目光中有悲伤、怜惜、痛苦,还有她看不明白的东西。
“那你自己呢?”科特沃斯夫人反问她。“如果你的朋友欺骗了你,你会原谅她吗?”
薇薇安认真想了想,应该会吧。
洛克已经原谅了她扮成男人的事情。假如她发现洛克其实是女人,一直在用假身份与她相处……
她应该还是会爱她。
她爱上的是那个人本身,与性别无关。
甚至,如果洛克真的是女人,许多问题反而容易解决了。她们可以直接一起生活,就和莉斯和南希一样……
“我想,我会原谅她。因为她这样做,一定有不得已的理由。”
话音落下,科特沃斯夫人的眼里蓄满了泪。薇薇安呆住了。“夫人?我说错什么了吗?”
她无措地环顾四周。侍女不在,房间另一侧,科特沃斯、达玛丽丝和杰里米仍在低声交谈,没人注意她们这里。
“没有。”科特沃斯夫人拿出手帕擦了擦眼睛。“孩子,没有。”
可她的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薇薇安望着她通红的眼睛,心口泛起一种难以忍受的酸涩。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亲情有时是没有道理的。
理智上,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母亲早已去世,而且她们之间横着数百年的时间,她永远不可能再回到家里,推开门,听见母亲在厨房里问她为什么又回来得这么晚。
可是很多时候,她仍会产生一种错觉。好像她只是和她那个时代的很多人一样,外出工作,暂时见不到在家乡的妈妈罢了。
总有一天,只要她想,她坐上飞机或火车就可以回家,妈妈仍会在家里等她。
看着科特沃斯夫人难过的模样,薇薇安没有思考便抬起手,握住了老妇人的手。
科特沃斯夫人反手紧紧握住她,低下头,盯着薇薇安的手腕。那里只有普通的袖口花纹与一圈柔软的蕾丝,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可科特沃斯夫人的身体却颤抖起来,下一刻,她泣不成声。
薇薇安慌了。“夫人……”她不知道科特沃斯夫人为什么忽然如此激动,更不明白她自己身体里那股毫无来由的悲伤从何而来。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将这具身体当成自己的。可现在,这具身体好像有自己的反应,在她的意识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之前,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身体先于意识替她做出了选择。
薇薇安倾身抱住了科特沃斯夫人,科特沃斯夫人也用力抱住她。薇薇安将脸埋在她的肩上,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这边的动静终于惊动了房间另一侧的人。科特沃斯、达玛丽丝和杰里米都望了过来。
达玛丽丝满脸惊讶,杰里米的神情则从错愕变成了惊慌。他从未见薇薇安这样哭过。他立刻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却停在那里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靠近。
只有科特沃斯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他望着抱在一起的妻子和薇薇安,情绪复杂。
良久,他走到妻子身后,将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深深地叹了口气。
也许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科特沃斯夫人稍稍松开手,抬起手,将薇薇安脸侧被泪水沾湿的碎发轻轻拢到耳后。
“孩子。”她的声音仍旧带着哭腔。“如果你实在放心不下那位朋友,就去看看她吧。不论你用什么身份,也不论最后的结果如何,至少,亲眼确认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你才能安心。”
她看着薇薇安,眼底浸满了痛苦,可目光又那么慈爱。
“哪怕将来有一天,她知道了真相,会怨恨你,会怪你欺骗了她……你也不会遗憾,至少在她最难过的时候,你在她身边。”
薇薇安怔怔地望着科特沃斯夫人,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喊她一声“妈妈”。如果她自己的母亲还在,会不会对她说同样的话?妈妈不会指责她,只是告诉她,不要让自己后悔。
薇薇安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时,已拿定了主意,她决定听科特沃斯夫人的话,去看看牛顿。不论最后发生什么,至少,这一刻,她对牛顿的关心是真实的。
至于以后的事,交给上帝决定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