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门外的雪停了。
沈昭宁带着吴静、苏棠和苏绾走出宫门时,天还没有亮。贵妃没有回自己的寝宫,而是抱着那册香炉账本,跟在她身后。
萧承渊走在最后。
他没有带禁军,却让所有守门人看清了吴静的脸、苏棠的名字和苏绾缺失的右掌。
活人必须被看见。
这是沈昭宁要的证词。
南门外停着一辆黑色马车。
谢临川已经等在那里。
他没有戴官帽,身上披着一件深色斗篷。看见几人走出,他先看向吴静,又看向苏绾,最后才把目光落在沈昭宁手里的名册残页上。
皇上,臣请求把这几个人交给刑部。
萧承渊道:理由。
私闯宫禁,盗取宫档,伪造证词。
沈昭宁问:谁伪造?
自然是她们。
那六十七具遗骨是谁的?
谢临川没有回答。
沈昭宁将一块骨屑放在雪地上。
这块骨屑来自西苑东墙,骨面有户部锯痕,旁边的药签写着乙九。它不是自然死亡,也不是普通埋葬。
她又放下第二块。
这块骨屑来自西北运粮车的封泥,封泥上的墨和户部空印一致。
第三块骨屑被她放在两者之间。
这块属于吴静的替身记录。她没有死在太医院,尸体却被写成沈清容。
谢临川冷声道:尸骨不能证明是臣所为。
沈昭宁说,所以我们还要看经手人。
高安被秦七扶下马车。
他的毒已经暂时压住,仍然脸色苍白。高安走到谢临川面前,跪了下去。
是我送的第一车。
谢临川看着他。
你说什么?
景和七年,我送第一具尸体到西苑。
贵妃倒吸一口凉气。
高安继续道:那不是尸体,是一个还活着的女官。她被灌药,脉象像死;车到西苑后,谢大人命人把她的名字从女官册上剜掉。
谢临川道:你中毒后胡言乱语。
那就验账。沈昭宁把香炉账本摊开,高安每次送礼都有编号,每个编号对应一次运送。第十件寿礼不是今年才开始,第一个编号就有他的手印。
高安抬起手。
他的掌心有一圈多年磨损的墨痕,正好能与账本上最早的手印相合。
萧承渊问:谁下令?
高安看向谢临川。
谢大人执行。
谢临川笑了一下。
执行先帝旧令,有什么罪?
沈昭宁道:先帝的旧令只让你们护送沈氏女。没有让你们杀六十七个人。
没人被杀。
那遗骨是什么?
是病死、老死和意外死亡的人。
为什么每一具骨头都有不同的身份编号?
因为户部要记账。
为什么有的骨头被锯开,有的被浸药,有的刻着乙九?
谢临川的声音沉下来:
沈女官,你只是在拼凑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