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房的烛火已经暗了许多,静谧无声。
越曦心底悄然松了口气,刚背着打掩护的背篓转上主路没几步,迎面便有一小簇摇摇晃晃的昏黄从岔路转出来。
他心尖微颤,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修剪得贴着甲床的指甲勉强掐住掌心,传来不太明显的痛感,让他能稍微保持一点儿冷静。
“越曦兄弟?这么晚还在外边?”
半刻钟后,他和巡逻队在主路上相遇,为的正是赵博程。
越曦彻底安心,温和笑笑:
“嗯,我夫郎的娘家二姐病重,我本想去草堂那儿买点药,华哥儿说他没有能治二姨姐病的药材,只给了我二姨姐脉案,回岳家才知我岳父和大舅哥已经往县里去寻大夫了,我这也是刚追着他们送上脉案回来。”
他说得不算详细,却也基本属实,只隐瞒了去乔家的动线而已。
大雪依然未停,这一夜乔家是不会闹出动静来的,待明早天亮之后,那条路上只会留下巡逻队的脚印,他的脚印会掩藏在重复的脚印和后半夜的落雪里,无人知晓。
“你二姨姐?”赵博程诧异一瞬,又恍然,“哦,舒家村那个先天心疾的姑娘,是你夫郎娘家二姐啊。”
他这话说出来,越曦愈放心了。
“是啊,你碰上我岳父和大舅哥了?”
“那倒没碰见他们出村,早上那会儿你大舅哥去过草堂,我当时不知华哥有脉案便把人打了,傍晚还瞧见个小子往你家跑,说要捎什么话给你夫郎。”
赵博程挠挠头,面上多了些不好意思。
“我没想到是你岳家的人,早知便不拦着了。”
“无事,我夫郎和娘家已经断了,若不是这鬼天气,我们也不会搭这把手,总归二姨姐在娘家时对我夫郎还有一分情谊在,若是其他人……”
越曦给了他一个“你懂的”的眼神,想了想,又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个大概的声音道:
“明儿你下值去我家一趟,我那儿还有些冻着的排骨肘子,你带回去,不管怎么说,华哥儿的脉案帮了大忙,我和夫郎铭记于心,你切莫推辞。”
赵博程顿了下,到底是没说拒绝的话,退后一步拍拍他肩。
“华哥医者仁心,都是他应当应分的,明早辰时我交班,你在家门口等我,现在快回去吧,估摸着这会儿都戌时末快亥时了,你夫郎该急死了。”
越曦点点头,错开巡逻队大步往家走。
身后赵博程和同僚们低声说着什么,离得越来越远,风向也不对,他听不清。
排骨肘子确实要给,不仅仅是为了答谢华哥儿的脉案,他也想单独和赵博程说两句话。
回到家,院门紧闭,他推了一下没推开,便拍了拍门,冲院里喊了一嗓子:
“年年开门,我回来了。”
自家的墙头他是不敢爬的,墙头有利箭,墙根底下有陷阱,他敢爬就得当场不死也残一个。
不多时,院里传来舒年沙哑的应声,又一会儿过去,院门才开了,舒年裹得像个小熊,只露出一双耷拉着的杏眼,眼皮儿瞧着还有点肿。
越曦心头一软,当即把人抱进怀里,软言细语地安慰着:
“对不住,我回来晚了,吓着你了。”
“没有,是我心思重,想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