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鱼被他放下来的时候腿还微微有些软,扶着谢九的胳膊站稳了。
她仰着头看着他,日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侧脸勾了一道利落的边,他下巴上那道血痕在暮色里淡成了一条细线。
谢九,你好厉害。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带着一点方才被风刮过的余颤,但眼睛亮晶晶的,盛着一层真真切切的佩服和惊奇。
谢九把目光别开了,落在王府大门的匾额方向。
他的耳朵尖浮起了一层极淡的薄红,在暮光里不太明显,但被他偏头的动作暴露了一线。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平平的语气:这是最基本的轻功罢了。
安知鱼看着他,把他那句最基本的跟自己方才被抱着一路飞过的体验在心里做了个对比,觉得这个最基本大概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她没有拆穿他,只是弯着嘴角说:我让人给你准备好吃的。
谢九的耳朵尖又红了一线。
他退后半步朝安知鱼抱了抱拳,转身朝府里的方向快步走了。
安知鱼站在原地看着他穿过前院拐过回廊的背影,灰衣的一角在廊柱后面闪了一下就消失在暮色里了。
她低头拍了拍自己裙摆上蹭的灰,转过身往府里走的时候脚步轻快了一些,嘴角还挂着那个弯。
谢九穿过院子之后方向没偏,径直朝书房走了去。
他在门口站定,抬手敲了两下门框。门内传来裴言朔的声音,不高不低的:
谢九推门进去,站在书案前面,把方才在长公主府返程路上遇袭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从刺客的数量到他们的动向,从撤离的路线到王府侍卫接应的位置,每一个细节都利落清楚。
他说话的时候站姿笔直,目光落在裴言朔面前的桌面上,话音落了之后安静地等着。
裴言朔坐在书案后面,手里的笔搁在砚台边上没有放下。
他听完了,目光落在谢九下巴那道血痕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谢九微微红的耳廓上,又移开了。
他的声音跟平时一样平稳:去处理一下伤。
谢九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裴言朔在书案后面坐了片刻,把笔搁下,站起来走到窗边负手看着院子里被暮色浸透了的石榴树。
安知鱼的脚步声从廊下穿过来,嗒嗒嗒的,轻快而稳当,正朝着卧房的方向去了。
她的声音隔着一道回廊传过来,像是在跟春兰说谢九今天晚上想吃红烧肉你让灶房做一份大的,尾音带着一种被什么好东西填满了的满足感。
裴言朔听着那串脚步声远去,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嘴角那个弯在暮光里浅浅地浮起来了,又被他转身走回案前的动作带过,隐进了逐渐暗下来的书房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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