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什么?知道你想捉弄我吗?你不捉弄别人,独独捉弄我。
弗里德里希毫无缘由地生气起来。这应该叫恼羞成怒,对,没错,他应该为了对方特意将汽水放到高处,好叫他拜托对方帮忙的事情生气。
但这种让他心口怦怦直跳的感受又是什么呢?那种让他无法直视的、仿佛不应该存在的、若隐若现的悖德关系,又是什么呢?
他似乎知道了,可他又不应该知道。
……
可也没人会发现的,关于这个违背伦理的秘密。
不对,不对,应该这样说: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是的,他毫无所觉,他一无所知,他——什么也不知道。
……真的,他发誓。
……
“宝贝,你怎么红着脸?”吃饭的时候,妈妈稀奇地看着弗里德里希的脸,“哪个小伙子给你写情书啦?”
“没有的事。”弗里德里希闷着头,快速把剩下的食物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我吃完了。”
“慢点吃,别噎着——”妈妈在后面喊,他胡乱点了点头,飞快地上楼了。
……
他晚上没怎么睡着。半夜时,实在是失眠得厉害,又有些口渴,于是便起了床,拿了水杯,准备下楼接水。
客厅的灯熄了,可父母房里的灯却亮着,从门缝底下透出暖黄色的光。弗里德里希扶着墙,蹑手蹑脚地从门口经过,恰好听到了父母的谈话:
“……浮士德认得约翰。”是妈妈的声音,“好久没有听到和他有关的消息了。”
约翰是哥哥的名字。他叫约翰·歌德。
“……是啊。”爸爸说,“我们要不要给浮士德写封信,问一下……”
弗里德里希仔细听着,可声音却停下了,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以为父母发现他在偷听了,于是立刻改变了姿势,从扒着门的不雅姿态,变成了笔直站着的正常站姿,等着父母过来开门,这样他还可以显得镇定些,假装他只是恰好经过——不对,根本不需要假装,他本来就是碰巧路过,不存在故意蹲在这儿偷听。
可等了半天,也没听见父母拖着拖鞋走过来的脚步声。
“……我们刚刚在说什么来着?”妈妈说,语气有些疑惑。
“……咱们还真是老了。”爸爸说,“我也记不清了。”
“……那我怎么在流眼泪?”妈妈说,“好奇怪,突然就开始流泪了。我们刚刚在聊什么很伤心的事吗?”
“……也许吧。”爸爸也许是不愿见妈妈落泪,含糊其辞地略过了这个话题,“这么晚了,该睡觉了。”
“……也对。”妈妈说,“算了,睡吧。”
就这样,他们跳过了有关长子的话题。
弗里德里希愣在原地,不知做何感想。他早就知道有一股力量在阻止父母,还有其他认识哥哥的人主动回忆起哥哥,当父母二人在没有外力的推动下想起哥哥时,他还有种惊喜的感觉,以为一切要恢复正常了,可是没有,他们凭着对长子的感情,短暂地破除了认知屏障,可不知名的力量马上又修复了屏障。
啪。关灯的声音。
屋里关了灯,弗里德里希还站着没动。刚刚妈妈的声音有些哽咽,听得他也有些眼眶发酸,不光是他在想念他的哥哥,父母也在想念他们的孩子。
他站了一会儿,觉得腿有些发酸。于是便趁着没人看到,顺着墙边坐了下去。他真庆幸他们家还有地毯,他直接坐在地上也不会冷。
嗡。手机震动了,是收到短信的提示。
他打开手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某人发来的短信——
【晚安。】
来自浮士德的问候。
第64章IF线:唯有你我知晓的秘密-其八
“……”他拿着手机,打了几个字母,想发出去,可还是没按下发送。
最后,他去掉了称呼,只回了句一模一样的问候:
【晚安】
……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不是每天都会见到浮士德,但浮士德每天都会通过发短信的方式给他问候,因此在他这里有很强的存在感。
有好几次,对方的信息在中午饭点的时候发来,弗里德里希手机震了一下,就拿出来看,妈妈注意到了这个规律,便揶揄着说:“哦~确实不是情书,是早中晚都有的问候呀。”
对德国人来说,准时准点问候很少发生在普通朋友之间,那太殷勤,也太亲密了,于是妈妈顺理成章地误解了。
她很高兴弗里德里希似乎有了要恋爱的苗头,因为弗里德里希自打和初恋分手后就再没有谈过了,这让她有些忧心。她一有空,就要和弗里德里希说,一定要有一个真心相爱的伴侣,这样一来,等她和丈夫老死之后,也会有人坚定地爱着她的孩子,她的孩子不会孤身一人,直至生命终点。
“……”弗里德里希闷头吃东西,听到这话,不自在地说,“好朋友而已。”
妈妈弯着眼在笑,不知有没有信他的话。
……
假期的末尾,弗里德里希又遇见了浮士德。
“好巧。”对方取下了帽子,对着他眨了眨眼。
是啊,这可真是太巧了。弗里德里希看着对方,有些想笑。